初春已至,云来峰上飞雪依旧。
潜一人坐在山崖边的小亭子里,记忆里,师傅总是坐在这个亭子里,偶尔喝喝茶,偶尔看看雪,没想到自己也变成了这样。
想到这里,潜余光往小院的方向瞟了瞟,发现两个小家伙都没偷懒,又将目光移到崖边的飞雪。
这漫天的雪到了山脚连影子都看不见,从天空到地面,到底是哪一步出现了问题呢?
仇恨的种子到底是什么时候埋下的,事情又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一切或许根本没有答案。
“哈喽,三年没见,过的怎么样了?”
只听嘈杂的声音传来,一个淡蓝色的虚影出现在潜对面。
披着黑色外套,男子下意识便把手伸向石桌上的茶杯。
“季南箫,这不是给你准备的。”
见茶杯被潜抢先夺去,季南箫只得作罢,忽然又想起现在的自己只是投影,季南箫嘴角勾起一抹笑。
“怎么,你的宝贝徒弟给你泡的茶,我连碰都碰不得了?”
潜看着手里的茶,突然想起眼前这家伙只是一个投影,又将茶杯放到自己身前,冷声说道:“好了,说正事吧。”
“正事?没什么正事,你看我这模样真不真。”
季南箫说着挥了挥手,理了理衣服,只得了潜一个白眼。
“你没事捣鼓这些干嘛,时之海到底出什么问题了?”
闻言,季南箫难得的严肃下来,气氛一下凝重下来,过了许久,他才不紧不慢地吐出几个字。
“不知道。”
闻言,潜只觉无语,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你今天来就是为了给我显摆你新编的术式?”
“什么叫显摆,这可是能跨越时间和空间的术式,能载入史册的,就是使用限制有点大。”
“有什么限制?”
潜随意问了一句,对于一个能够跨越时间和空间的术式,什么样的代价才算得上大呢?
季南箫微微一笑,似乎就等着潜问出这句话了。
“这个术式必须依托于我的锚定才能展开。”
换句话说,这个术式只有季南箫和潜能用,可有可无。
见潜不说话,季南箫决定换个话题。
“跟我说说你师傅呗,我现在知道你和赤轻舟怎么相识,怎么在山里修行,怎么名动四方,唯独不知道教出这样两个天骄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闻言,潜陷入了沉默。
他只知道,师傅就是师傅,在云来峰朝夕相处十一二年,他对这院落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却唯独不知道师傅真名为何,不知道师傅来自何方,更不知道师傅真容……
“你怎么了?”
季南箫见潜的脸色有些难看,或许自己问错了话?
“没什么,今天该教他们习剑了,等你到了,我再把他们介绍给你。”
季南箫点了点头,结束了通讯,余下潜一人独坐崖边。
……
“修竹,你说师傅是在和谁说话呢?上边明明一个人都没有。”
小院里,两个小家伙扎着马步。
“轻舟,师傅说了,扎马步的时候不能说话,不然你又该被罚了。”
“知道了。”
没过一会儿,赤轻舟又忍不住了,每天都扎马步实在是太无聊了。
“你说师傅到底长什么样呢?除了那些老头子,我从来没见过像师傅这样一头雪发的人。”
“我也想知道。”
墨修竹说着目光往上边的亭子移去,正好碰上刚刚下来的潜。
“看什么呢?”
明明是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可不知道为什么,墨修竹就是知道,那张黑色的假面下边,师傅一定在笑,而且是那种幸灾乐祸的笑。
“才多久,你们就这样心浮气躁的,正好,你们就到山脚砍十棵雪松,日落前回来。”
“啊?师傅,十颗也太多了,要不,砍五颗吧,咱们也不缺柴烧。”
赤轻舟脸上的表情一下就苦了起来,可怜地看向潜。
“那二十颗?”
“十颗,十颗就十颗吧,师傅最好了。”
赤轻舟丢下一句话,拉着墨修竹便跑下山去了。
看着两个小家伙手忙脚乱的跑开了,潜露出一抹微笑,现在想太多没用,时间会带来真相。
“烦死了。”
赤轻舟双手抱在怀里,一路走一路念。
“轻舟,你忘了师傅可是能听很远的,你上次在山脚下偷偷说师傅坏话都被他罚了。”
墨修竹跟在赤轻舟后边,捂着嘴笑,想起来,师傅似乎总是在罚赤轻舟。
“哈哈,我没有,我没有。”
赤轻舟尴尬地笑了笑,那哪能算是坏话,那天他只是大胆的猜测了一下师傅是女孩子的可能性。
一想到那天被罚举着雪松多站了两个小时桩,赤轻舟浑身一哆嗦,赶忙抓住墨修竹的手臂。
“你不许告密,求你了。”
“嗯,好啊。”
墨修竹点了点头,又向小院的方向看去,师傅他现在在干什么呢?
看着师傅和赤轻舟的身影他便觉得安心,他可以看师傅看一下午的雪,也可以看赤轻舟念一天的书。
不行不行,墨修竹甩了甩脑袋,师傅又该说自己懈怠了。
小院之中,潜招来两截松枝,剑随心动眨眼的时间,两柄雪松木剑便已有了雏形。
回想当年,师傅要他和赤轻舟以松枝为剑,在剑柄上刻下对自己最重要的人。
自那时起,那柄松枝木剑便伴了他十年直至他和赤轻舟反目,两人决一死战。
一战之后,他拿到了赤轻舟的松枝剑,虽然剑柄磨损严重,可明显能看出,上边刻着的并非自己,或许自那时起,墨修竹的世界便发生了巨变,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
将两柄松枝剑放在石桌上,潜坐在院中,静静等着两个小家伙回来。
来回几次,十棵雪松终于凑齐了,赤轻舟简直开心的飞起,拉着墨修竹抱了又抱。
“师傅,师傅,我们回来了,什么时候吃饭啊。”
脸上带着得意的笑,赤轻舟一蹦一跳的,跑到潜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么有精神,看来还是砍少了。”
潜站起身来,却见赤轻舟缓步后退,脸上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不逗你们了,剑,接好。”
两小只接过松枝剑,虽然有些懵,但脸上的喜悦根本藏不住。
“你二人入我门下,便以此雪松为剑,剑之身,冰冷,执剑之人却不同。”
“将心中最重要的那个人刻在剑柄之上,今后当为了彼此,努力习剑,明白了吗?”
“明白了。”
说罢,两小只相互看了一眼,那眼神说话一样。
你明白了吗?
没有,你呢?
我也不明白。
“明白就好,刻字的事不急,先进来搭把手吧。”
见潜往屋子里走去,两人知道该吃饭了,抱着松枝剑高兴地跟进去了,其它事情早被抛在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