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到厨房,诸葛穆庭便拿起放在一旁干净的布,垫在底下,用手将一整盘艾糍从锅中拿出。
小心翼翼地从厨房走到堂屋,将艾糍放到众人面前的桌子上。
“艾糍来了……”
诸葛穆庭刚又放下,那句“还烫,先放一会儿”还未说出口,一只软白小手就径直往盘中伸去。
只见那小手,刚一拿起包裹着艾糍的芭蕉叶,像是被烫到般,丢下艾糍,立即将手抽回来。
一看,本白嫩的手被烫得有些粉红,用小嘴细细呼着有些烫红的指尖,两颊鼓鼓。
看着有些可怜,以及……有一点点好笑。
“就你手最快,本想让你们晾凉一点儿再吃,话还未说完,手就过来啦。”
诸葛穆庭见自家妹妹一副猴急样,无奈摇摇头,唇角却又带着一丝宠溺,语气也是半开玩笑。
若是有外人看到了,指不定以为家里饿着她了。
不过,诸葛菀音也只是在家里人面前这般,在外人面前当然不敢如此。
不然,又得被人说三道四,质疑诸葛家管家不严,身为女子,竟这般粗俗不堪、毫无教养。
诸葛菀音眼珠子左右瞄一瞄,见大家都笑得止不住,尴尬一笑,语气有些不自然道:“我这……不是想着趁热吃嘛……”
“穆庭你也别凶她,她想吃便拿,左右烫疼自己的不是你,就别管她了。”
诸葛菀音自小胆子就比别人小,与外人相处时总是胆怯,这可怜模样,惹得何奶奶对她更是疼爱,在小事上,几乎都是顺着她意、看不得她受半点委屈。
诸葛穆庭被这两人气笑了,看着两人同仇敌忾,低笑道:“姥姥,我什么时候凶她了?你不能护着孙女,就不要孙子了吧?”
何奶奶闻言,气得忍不住发笑,道:“说什么呢,你们俩呀,我都喜欢。”
诸葛菀音也很是懂事,见艾糍上冒的热气没有刚才那般急促了,便剥开一个递到何奶奶面前。
拿着东西献殷勤:“姥姥,这不烫了,你先吃。”
懂事,又加上她可爱的模样,简直是让人不得不对她多偏爱几分。
“好好好,还是我们音儿懂事。”
诸葛·某位不懂事的男子·穆庭:眼在哭心在痛,万分难受。
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略微带着酸味:“你可真是个马屁精。”
小声说完后,也不管妹妹的面部表情,拿过一旁的艾糍,剥开叶子,递到颜昭希面前,挑眉微笑。
“诺,拿着吃。”
颜昭希本想拒绝,但见众人用余光投来一道道八卦的眼神,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拿。
拿不是,不拿也不是。
她不接,他就这样一直举着,众人的眼光依旧在两人身上,多了几分打量。
无奈,颜昭希只好接过他手中的艾糍,小声道:“谢谢。”
看着手中的艾糍,眼中不知不觉地染上了几分伤感。
其实,不用对自己这么好的,自己终究要离开这,回家去,哪怕,他的这份柔情,只是因为她是他的妻子。
诸葛穆庭想起午时江家派来的人跟自己说的话。
将手中的艾糍放下,对着孟瑶问道:“对了,孟瑶,适才彧知派人来说,后天一早便有一商队启程到连州,想来确认下你是否后日便一去?”
闻言,孟瑶抬起头,先看了下身旁的何奶奶,心中不舍。
却又想早些将那事做完,不用日夜担忧,轻轻地点了点头。
“后日便后日吧,我明日就先到镇上住一晚,免得误了时间,多谢穆庭哥。”
“无事,明日你就先到他家住一晚吧,我正好有封信要你帮我给他。”
“那好。”
听她说完这句话后,一旁的何奶奶,已带着褶皱的眼角,早已泛起水光,眼中尽是不舍。
明明已是花甲之年,经历过的分别并不在少数,早应该习惯了才是,竟不想还是如此易伤感。
分别,乃常有之事,却不能习以为常。
离别的伤感,是从人内心深处自然散发出来,随心而出,是现在对你的不舍,以及将来会对你的思念。
布满岁月纹路的手,指尖弯曲着,又颤抖地拉起自己的衣袖,靠近她的脸颊,轻轻为拭去她眼角的泪痕。
不舍之情,再次由心而发。
孟瑶带着老茧的手心,轻轻落在老人的手背处,扯着一抹笑意看着眼前之人。
“奶奶,我答应你,我一办完事,就马上回来,约莫两个月后就可以回来了。”
说完,还将她的手随自己一起往下一放,落在两人眼前,将自己的另一手覆上去,紧紧握着颤抖。
越握越紧,仿佛要将心中的不舍一一散落、告知。
本以为,那场大火已将自己的一切,全都燃烧殆尽。
却不想,穷途末路中,让她遇见了奶奶和这一家子人,一家都是心地善良的好人,收留自己,请大夫帮自己治伤,若非他们,怕是不会有今天这个孟瑶,站在这里。
对自己的好,好到心中产生鲜少有过的不舍,以及相处下来产生的感情。
情绪有好亦有坏,转念一想,有产生情绪总比没有情绪好,有不同的感受,至少证明了你还是一个活人。
也庆幸,会有人对你好,从而你想念她,见到她时,心中不自觉感到开心、舒适。
事到如今,何奶奶也知道劝不住她,也不想阻拦她,无论是否撞到南墙、结果是好是坏,都应该让她去看看。
至少,让她心中不留遗憾。
“好,你先去,便去吧。”
看了眼手上的艾糍又说道:“正好今天弄了这个,你明天带几个路上吃。”
目光停留在她身上,许久,孟瑶才哽咽着声音回道:“好,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可,今日事都未必能说得准,这几月之后的事,谁又确定呢?
以至于没人会想到,那人回来时,却寻不到她。
她也对何奶奶食言了,她没有回来,至少,在约定的两月之后,未能在这个小乡村见着她。
当然,这都是后话。
越接近分别,时间就过得越快,在为孟瑶的远行准备中,这一晚悄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