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瑾听罢,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与钦佩。作为行商之人,他更明白这番话的分量。他沉思片刻,然后对钟以安低声说道:“王爷,今日急请你拨冗前来,是有人想见你。”
钟以安眉宇微蹙,望着钟瑾,他与堂兄自幼一起长大,感情甚笃,深知钟瑾为人正直,从不借钟家权势谋私,更未曾随意引荐他人。今日他说有人求见,又不去王府,便知此中必有蹊跷,便问道:
“是何人?”
钟瑾轻叹一声,低言道:
“今日下午,风华楼中忽现一身影,乃王爷与我幼时之故人。此人消失已久,多日不见其踪,不料今日却突然现身。”钟瑾微微蹙眉,又继续说道:“此人寻至我处,说有事必须见你一面。我追问其究竟何事,她却只字不提,只说非见你再说。我观其神态似有难言之隐,又或事关重大不便直言。若你愿意见,我这便去唤她过来。”
钟以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好奇,沉吟片刻,点头道:
“好。”
钟瑾起身出去,没过多久,一位头戴蓝色风帽、身着蓝色裙衫的女子进来。见到钟以安,立即低头弯腰行礼,声音颤抖地说道:
“王爷,奴婢贸然前来拜见,还望王爷恕罪。”
钟以安闻言,抬头望去,女子取下风帽,朝前走了一步,钟以安望着她,沉思良久,才轻声问道:
“你是……婉儿?”
那女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点头说道:
“正是奴婢,王爷还记得奴婢,婉儿不胜感激。”
钟以安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婉儿,多年不见,不知你今日前来寻本王,所为何事?”
令狐婉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鼓起勇气,低声说道:
“奴婢此次前来,是有要事相求,承望王爷听奴婢一言。”
钟以安点了点头,示意她说下去。婉儿俯身跪下,低声泣道:
“婉儿恳请王爷救我父亲令狐涛于深渊。”
令狐涛原是钟以安祖父的近身侍卫,令狐婉儿母亲曾是祖母侍女,生婉儿时难产而亡,婉儿从小一直住在钟家,与钟瑾和钟以安甚是相熟。六年前祖父去世,丧事过后,令狐涛父女二人突然不辞而别,人去屋空。钟家曾派人多方寻找,都未见踪迹。如今令狐婉儿突然出现,钟以安甚是诧异,他低声问道:“令尊今在何处?”
令狐婉儿泪流满面,哑声说道:“苏国。”
钟以安听闻此言,疑惑问道:“他如何身在苏国?”
令狐婉儿长叹道:“此事说来话长,王爷可曾记得,太老爷去世之前,曾单独将我父亲召至他房中密谈一事。”
钟以安想起祖父去世那日的光景,心中依旧疼痛难忍,他蹙眉点头道:“记忆犹新。婉儿,你起来说话。”
令狐婉儿听言起身,望着钟以安道:“太老爷丧事刚过,爹爹便将我衣物收拾妥当,带我离开王府,将我送至一个姑母家中,并再三告知我不得随意离开。我虽不知何事,但父命难违,只得点头应允。爹爹随后便离开姑姑家,从此音讯全无,直至半个月前,有人从门口塞进一封书信,竟是爹爹手迹。”
钟以安神色愈发凝重,低声问道:“书信可带来了?”
婉儿从袖中取出一信呈上。钟以安接信展开,只见上面写道: “吾女婉儿,见字如面。你父如今深陷苏国囚笼,困顿难耐,心如刀绞。望吾女前去南平王府求助,竭力相救。”钟以安对令狐涛字迹不甚了解,便抬头问道:“婉儿,你确信这是你父亲笔迹?”
令狐婉儿点头道:“婉儿确认。”
令狐婉儿的意外归来,犹如她当年与父亲的不辞而别,让钟以安深感困惑与不解。他起身移步至窗边,任轻风拂动薄纱窗帘,月光如水洒满一地,却难以抚平他心中的波澜。沉思许久,他转过身来,目光直视着令狐婉儿问道:“你如今身居何处?”令狐婉儿便将姑母家地址说了,随即又道:“姑母在崖州开了一处兵器铺,专卖良弓精箭,我就在铺内帮忙。”
钟以安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你爹如若果真落入苏国大牢,也不是本王想救就能救的事,还需长远计议。你先回崖州去,如若再有消息,依旧前来告知钟瑾,钟瑾若不在”
正在这时,钟瑾推门进来,笑着说道:“我若不在,婉儿给徐掌柜留信就好。”
钟瑾刚才一直就在门外,听了令狐婉儿的话,他心中也是满腹疑惑,便对婉儿道:“今夜天色已晚,我派人送你去广华楼休整一夜,明日你依旧回崖州姑母处。如若有你父亲的音信,再前来告知。王爷和我若查到你父亲音信,也会差人告诉你。”
婉儿一听这话,眼泪汪汪又要跪下。钟以安朝钟瑾使了个眼色,钟瑾便拦住道:
“婉儿,你父亲在祖父身边工作多年,你我又自小一起长大,如若能救你父亲,王爷和我定当竭尽全力。但此事正如王爷所说,并非易事,需长远谋划。”
令狐婉儿点头道:“婉儿知道了,婉儿静候佳音。”
说完戴上风帽,转身出去了。钟瑾吩咐下人将令狐婉儿送去广华楼住宿,又回到雅间,对钟以安道:
“王爷如何看待此事?”
钟以安摇了摇头,然后低声说道:
“甚是奇怪。但婉儿所说之事,我确实记得。祖父临终前,曾叫令狐涛单独进去面谈,你我在屋外跪守,里面传出祖父与令狐涛说话声音,但所说何事却未听清。”
钟瑾点头道:
“我也记得此事。令狐涛从祖父房中出来之后,看了你我一眼,然后行礼离去。”
说到祖父,钟以安心内酸楚不已,眸中泛起一层水雾。钟瑾给他倒了一杯清茶,低声道:
“令狐涛之事,我先用我在苏国的路子暗中调查确认。”
钟以安点头说道:
“令狐涛对祖父一片赤诚,对王府也是一片忠心,如若能救,必定要救。”
钟瑾点头道:
“那是必然。多年未见,婉儿出落得越发水灵了。当年她对你可是暗生情愫,你去丽州太学读书那两年,她可是日日盼你归来,她”
“堂兄,此话切不可再说。”
钟以安立刻打断了钟瑾之言,他声音虽低,却暗藏无尽威严。每字每句都掷地有声,充满不容置疑的力量。钟瑾忙说道:“知道了,王爷。为兄时隔多年,再见到婉儿,就想起许多幼时之事,一时失态,还望王爷莫怪。”
钟以安沉声说道:
“幼时之事固然值得记忆,然而我们毕竟不再是幼时无忧无虑的孩童。堂兄,如今我肩负南平王府的重任,身负崖州、汉州、延州的民生福祉,更需谨小慎微,步步为营。婉儿之事不可大意,时隔多年未见,恐有变故。”
钟瑾点头应了。两人从暗道走出,行至侧门,天风早在马车旁静候,见王爷出来,忙立身站好,钟以安与钟瑾告辞,上了马车,对天风说道:
“去尊师处。”
马车朝十里街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