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的风暴,果然如预料之中那般,急促而猛烈地席卷而来。第二日早朝之时,吏部尚书全章,便立于朝堂之上,大声启奏道:
“启禀陛下,南平王钟以安在汉州强制推行新税制。此举未经朝廷决议,便擅自决断,实乃大不敬!钟以安视朝廷法度如无物,置都城稳定于不顾,如此擅权自专,实乃朝廷之祸患,国家之隐患!”
汉州世家大族星罗棋布,新税制的推行犹如在荆棘密布的丛林中艰难跋涉。钟以安怀揣着税制改革、振兴国家经济、改善百姓生活的志愿,然而那些出身世家的官吏们却如惊弓之鸟,深怕新税制会触动他们的利益根基。为了捍卫自己的权势与财富,他们或明里结盟、或暗中勾结,竭尽全力阻挠新税制的落地生根,甚至不惜使出浑身解数进行破坏。唯有将新税制彻底废除,他们方能安心落意。朝堂之上,一场关乎汉州税制改革的较量在世家与钟以安之间如火如荼地展开。
全章的参奏言犹在耳,汤大鸿已迫不及待挺身出列,慷慨陈词地向永庆帝帝进谏:“陛下,南平王在汉州推行的新税制真乃下策。汉州世家众多,他们代代相传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是国家的栋梁之材。倘若因新税制而让他们心生怨怼、人心惶惶,那么朝政的稳定必将岌岌可危。这岂不是国家之大不幸、朝廷之大忌讳吗?”
汤大鸿借助世家大族的声望,巧妙地将新税制与朝政稳定联系在一起,使得原本对钟以安推行新税制心怀不满的世家官吏纷纷站出来声讨钟以安。然而,钟以安却静静地站在原地,面不改色,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深邃。他耐心地聆听着各种指责,深知此刻朝堂上难有人为他辩护。但他早已为如何回应陛下做好了准备,只是在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
就在国子监祭酒冗长的控诉刚刚结束时,一直默默站在钟以安身旁的李相,缓步走到朝堂中央,声如洪钟地说道:“陛下,老臣有重要事宜上奏。南平王早在四年前便提出了税收新政策,朝廷也早已经过深入讨论,陛下明智决策,予以批准。如今,在平州、崖州等地,新税制已成功实施,经济因此蓬勃发展,税收大幅增长,百姓安居乐业,这无疑是朝廷的幸事。再看汉州,因循守旧,迟迟未能实施新税制,导致税收逐年下滑,已失去昔日国家经济中心的荣光。汉州世家大族众多,他们的利益或许会因新税制暂时受损,但从长远来看,新税制能激发经济活力,推动国家整体进步,这才是对朝廷和人民真正有利的举措。老臣认为,南平王在汉州推行新税制,既符合朝廷法规,又顺应时代潮流,利国利民。陛下应给予坚决支持,确保新税制在汉州顺利实施。如此,方能彰显陛下的英明与果断,方能确保我大田国的繁荣与昌盛!”
李相一番慷慨陈词,朝堂之上顿时陷入一片静谧,仿佛空气都凝固了一般。永庆帝听后,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他转向钟以安,沉声问道:“南平王,对此你有何看法?”
钟以安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朝堂中央,声音朗朗如金石撞击:“汉州,乃是大田之心脏,陛下之珍宝,更是万千百姓赖以生存的沃土,而非世家大族的私有花园。新税制或许会让世家利益有所触动,但它能解放百姓的手脚,让银钱如流水般自由流淌。唯有如此,经济才能如春水般涌动,为国家注入源源不断的生机与活力。也只有这样,汉州才能焕发新的生机,迎头赶上丽州的步伐,而我们大田,也才能加速迈向更加繁荣昌盛的明天。”
永庆帝脸上露出深深的赞许之色,微微颔首道:“南平王所言,字字珠玑,句句在理。朕听闻汉州经济日渐式微,心中甚是忧虑。朕希望你能带领汉州督府,全力推行新税制,让汉州经济重现昔日的辉煌。朕更期盼我大田的百姓,日子越过越好,安居乐业,共享太平盛世。”
说罢,他目光炯炯地扫视着朝堂上的众臣,声音中透露出威严:“朕深知在汉州推行新税制会遭遇重重阻力,但朕已下定决心,势在必行。南平王,朕将是你坚强的后盾。若有人胆敢阻挠新税制的推行,朕定将施展雷霆之威,严惩不贷!”
言毕,永庆帝长身而起,袍袖一挥,龙骧虎步间尽显帝王的霸气与威严。此刻,朝堂之上,世家大族的官员们纷纷垂下高昂的头颅,不敢再有丝毫的异议。而那些出身寒门的平民官吏们则面露喜色,仿佛看到了仕途的曙光。几位皇子静静地立在最前列,面容沉静如水,不露声色地观察着朝堂上的风云变幻。文相也保持着惯有的沉默与老成。跟随着退朝大臣们的脚步,钟以安缓缓走出大殿。当他即将踏下殿前的石阶时,忽闻身后传来一声呼唤:“南平王留步。”
他回头望去,只见李相面带微笑,步履从容地走来。李相的眼中闪烁着对钟以安的赞赏与期许,微微拱手道:“南平王果然气概不凡,力排众议在汉州推行新税制,此举令人敬佩不已。汉州的百姓们都翘首以盼,希望能够早日重返往日的繁荣。倘若殿下在推行新税制的过程中有任何需要,但请直言不讳,老臣定会竭尽所能,助南平王为汉州打造一个繁华似锦的明天。”
钟以安回礼道:“深承李相鼎力支持,以安如得明灯指路,感激之情,溢于言表,铭记于心。”
而在不远处,文承宣静立观望,目光落在相向而立的李珞凡与南平王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一幕也落入了大皇子皓王的眼中,心头泛起难以名状的情绪。恰逢三皇子辰王经过,皓王便故意提高声调笑道:“今日这朝堂上,真乃好戏连台。岳丈大人反对新税制,舅父却站在南平王一边,这究竟是怎样的一出戏码?看得本王兴致盎然。”
辰王虽比皓王年幼数载,自小性情争强好胜,且身为皇后嫡子,自有一股不示弱之气。见皓王言语嘲讽,文承宣望着李相和南平王,他便反唇相讥道: “大皇兄所言极是,今日这出戏,不论唱的哪般曲调,只要是好戏,那便值得一看。皇弟虽不才,但也愿看个热闹,看看到底是哪位岳父能唱出更精彩的戏码。”
言毕,他嘴角轻轻上扬,流露出一丝挑衅的笑意,扬长离去。四皇子与五皇子刚满十六岁,脸上尚存稚气,两人并肩走出宫殿。而二皇子景王,因出身卑微,多年来远离朝堂纷争,在多处边关轮守,朝中并无深交之臣。他跟在退朝的大臣之中,无人与他交谈,虽显得有些孤单,却也不以为意。他早已习惯了这富贵场中的冷暖。
南平王与李相交谈完毕,二人拱手告别。此时,看见二皇子从身旁走过,南平王行礼道:“见过景王殿下。”
景王轻轻点头,回道:“见过南平王。”
他的话语虽轻,但心头却涌起一股暖意。南平王自幼丧父,因此皇帝常召他入宫,与皇子们共同学习。钟以安对待每位皇子都一视同仁,既无偏爱,也无疏远,同时又不失恭敬,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对于看惯了宫廷冷暖的景王来说,钟以安的这种态度,对他而言,是一种难得的尊重。他思绪万千,停下脚步,忍不住回头多看了钟以安两眼,这才转身离去。
钟以安注视着景王的背影,脑海中闪现出那支射入叶望平家的暗箭,心中不禁低语:“会是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