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梅花表相思(1 / 1)

棠花盛 翩翩梦中人 2773 字 2天前

马车在蜿蜒的山路上奔波,每行进一步,钟以安心中的激动之情便愈发浓烈。这种情绪难以言表,既非喜悦也非紧张,却让他心潮澎湃,起伏不定。他合上了手中的书籍,静静凝视着窗外,思绪万千。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扫云说道:“王爷,到了。”

钟以安一如往常,不露声色走下马车,目光落在那间熟悉的茅屋上。此时冰消雪化,茅屋在寒风中,无一丝光亮透出,显得萧瑟凄凉。钟以安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对天风道:“你留在此处等候,扫云陪同即可。”

天风应声答应,并嘱咐扫云行事务必谨慎。钟以安步履匆匆,扫云紧随其后,而天风则依傍马车,目送着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不一会儿,钟以安终于抵达了那株红梅树下,他举目望向院中,天色已晚,暮色四合,正是用晚膳的时候,但屋内却并无半点灯火之光,也不见炊烟袅袅,显然空无一人。他心中不由生起一阵失落之感,但面容依旧保持着严肃与沉静,未流露出任何其他情绪。

扫云上前将院门轻轻推开,钟以安踏着沉稳的步伐走入院中,行至大门前。房门上了锁,屋内寂静无声,他透过坏掉的窗棱望向屋内,果然空无一人。他的思绪不禁飘回到那个雪夜,屋内温暖的灯火又浮现在眼前。他黯然神伤片刻,对扫云道:“走吧。”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坚定。转身之际,钟以安瞥见院中的红梅依旧盛开,花朵在暮色中更显娇艳。钟以安心中一动,从扫云背上抽下佩剑,轻轻一挥,削落一枝梅枝,拿在手中,冷香扑鼻而来。钟以安拿着这枝红梅,回到马车中,启程继续往崖州而去。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将这枝梅花,拿在手中,闻到的都是那越来越让他沉醉其中的玫瑰香气,眼前浮现的,都是那个婀娜多姿的淡绿色身影。那个味道,那个身影,就像有一种魔力,牢牢握住了他的心,更握住了他的身体。无法逃脱,无法忘记。只要想到那个味道,想起那个身影,他就有一种想要自由自在奔跑,自由自在翱翔的欲望。

夕阳西下,十里街被金色的余晖笼罩。罗衣坊后院,宝月站在厨房门口,高喊道:“姑娘吃饭啦!”

宝月的声音清脆悦耳,回荡在小小的天井中。晓棠在前厅专心缝着一件月白披风,听到宝月的呼唤,她放下衣物,走到水盆边,仔细洗净双手,随后踏入厨房,抬头望去,只见墙角柜上的陶罐中,插着一枝好看的红梅,晓棠笑着问道:“哪里来的梅花?”

宝月一边盛饭一边说道:“下午我买菜回来,路过陶家后院,见她家红梅开得正好。想着姑娘喜欢花,正好陶大娘在院中洗豆子,便向她老人家讨了一枝。”

晓棠听闻,心中便翻涌起关于红梅花的回忆。她回想起梧桐岭祖父那间简陋的茅屋,回想起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以及次日清晨推开房门时,那一枝在雪地上傲然独立的红梅,它的娇艳与雪地相映生辉,美得令人心动。更让她难以忘怀的是,雪地上那两个刚劲有力的“有劳”大字。这些珍贵的记忆在她心中激起阵阵涟漪,使得她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她走向柜子,轻轻嗅了嗅陶罐中的梅枝,笑意盈盈地说道:“真香。”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虽然桌上的饭菜并不丰盛,却也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弥漫着家的温馨。虞怀音夹了一块红烧肉到晓棠的碗里,宝月则为她添了一块细腻的豆腐。晓棠带着笑意摇头说道:“够了够了,大家一起吃啊。”嘉琴见状,俏皮地将碗伸到桌子中央。虞怀音给她夹了一片青菜,宝月则给了她一块萝卜,晓棠笑着把最大的一块红烧肉夹到嘉琴碗中,她这才收回碗去。几人相视而笑,这份家的温暖与和睦,足以抵挡屋外所有的严寒和风霜。

饭后,晓棠再度踏入前厅,拿起披风,继续赶工。细密的针脚在她的指尖舞动。宝月将厨房收拾干净后,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茶,关切地说道:“姑娘,暂且放下手中活计,稍作歇息吧。你这般日夜用眼,若是伤了该如何是好?”晓棠摇头说道:“不打紧。许姑娘与我们罗衣坊结缘已四年有余,是我们不可多得的好主顾。她希望这件披风上能有些简约而不失雅致的刺绣。我一直没想好绣上何花,方才看到你带回的红梅,便有了主意,打算在披风的左右衣襟上,各绣上一枝红梅,红梅映雪,颇衬许姑娘娴静的气质。”宝月望着晓棠,轻声说道:“姑娘,你实在是太劳碌了,这般辛苦,真叫人心疼。”晓棠抬头看向宝月,缓缓说道:“宝月,你我都知道,我们并非出身于富贵之家,没有丰厚的家产可以依靠。若是我们想要过得稍微宽裕一些,就必须比常人更加努力,何况”晓棠转头望向窗外,幽幽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何况人生无常,即便有父母作为依靠,这份庇护也未必能伴我们终老。你看叶姐姐,她虽生于富贵之家,自幼无需为生活琐事烦忧,但她的父亲获罪流放之后,她也不得不面对生活的窘迫。所幸她自幼饱读诗书,方能于寻常商贾之家设帐授课,教小姐们读书,以赚取日用所需。倘若她身无长技,早就被这飞来横祸打垮,又如何有机会前去梁国求学,如何有缘觅得良婿呢?”

宝月听了晓棠的话,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说道:“多谢姑娘和我说这些,让我明白许多道理。可惜宝月天资愚钝,虽然跟姑娘学习裁剪刺绣多年,却依旧进步缓慢,真是惭愧。”晓棠笑着安慰她道:“宝月,你已经很努力了,你的进步也显而易见。你现在制作的盘扣已经相当出色,这就是你努力的成果。只要你持之以恒,慢慢习练,你的手艺一定会越来越精湛。”

宝月听了晓棠的表扬,开心的笑着,走到案台旁,拿起一件棉服,在晓棠身侧坐下,开始细致地缝制盘扣。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道:“许久未闻叶姐姐的消息,不知她现在的境况如何?”晓棠唇边泛起一抹浅笑,笃定地说道:“叶姐姐必然过得很好。她那样才华出众且坚韧不拔的人,在任何地方都能展现自己的光芒。我相信,叶姐姐无论身处何方,身陷何境,都不会过得太差。”

说到这里,晓棠望向宝月,眼里闪烁着鼓励的光芒:“宝月,我们都应当以叶姐姐为榜样,不仅要修炼自身的真本事,更要有吃苦耐劳的精神。只有这样,不管出身如何不好,我们都能努力为自己、为家人赚取好一点的生活。”

宝月抬头说道:“姑娘,我明白了。像我父母那样好吃懒做,不思进取,生活才会越过越差。最终不得不靠卖儿卖女以求生计,真是自作自受。幸好姑娘当时以两件棉袍从人牙子手中换下了我,否则”说到这里,宝月已是泣不成声。晓棠拿出手帕,给她擦了脸,对她说道:“宝月,以后别再为此事哭了,哭没有用,泪水也不能改变什么,只有努力行动,才能带来转机。你看这几年,靠着我们的努力,罗衣坊的生意不是越来越好么?”宝月点头说道:“我要多向姑娘学习,努力学习技艺,吃苦耐劳,靠自己的双手帮助姑娘创造更好的生活。”

晓棠望着她,温柔笑道:“宝月,多谢你时时处处为我着想,但我更愿你能多为自己的将来打算。”宝月回道:“我的命都是姑娘救的,就算让我把这条命还给姑娘,我也心甘情愿。”晓棠温婉说道:“好了,宝月,别再提及这些了。当初我帮你,只是因为你年幼且孤立无援,我怕你会被人牙子卖到不堪之地。我从未期望你回报,只愿你能习得一技之长,日后过上安稳的生活,这便是对我最大的答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