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以安从巍峨的宫门中匆匆走出,身后是宫墙的深邃与皇城的威严。他登上等在一旁的马车,随着天风的吆喝声,马车启动,驶向汉州督抚院。
金斌山与袁关春二人,早已静候在督抚院门前。他们目光专注,紧随着缓缓驶来的马车,神色恭敬而庄重。当钟以安从马车上迈步而下,金斌山立刻迎上前去,双手拱起,深施一礼,声音中满含敬意地说道:“下官见过王爷。王爷,有件事情让下官甚感意外。近日,汤大人在推行新税制方面,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积极态度。他不仅身体力行,亲自深入市井街巷、偏远村落,更是不遗余力地向百姓们宣讲新税制的深远意义。”
钟以安闻言,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但他并未立即言语,只是微微点头。这时,袁关春接过话茬,声音沉稳地说道:“王爷,虽然世家之中对新税制依旧存在微词,但已无人敢于公开反对。他们如今就像一盘散沙,难以凝聚起有效的反抗力量。”
钟以安听后,沉默了片刻。他目光深邃,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随后,他声音低沉却坚定地说道:“本王原以为在汉州推行新税制会遇到重重阻力,没想到汤大人能如此洞察时势,率先做出表率。看来,新税制在汉州的推行已然无阻,汉州经济的复苏与昌盛之日,已然不远。”
天风在一旁聆听,听闻此言,亦觉意外,不由得出声探询:“王爷,汤大鸿等人态度骤然转变,这其中难道有诈?”
钟以安神色淡然,从容回道:“不论他们背后有何图谋,既然皇上已将汉州新税制的主理之责交付于我,他们的配合对我而言便是好事。至于那些纷繁复杂的背后缘由,也不容忽视。因此,金大人和袁大人,还请你们多加留意,小心为上。”
金斌山躬身应道:“王爷放心,下官定当竭尽全力,细心留意各方动向,避免所有节外生枝,以确保新税制在汉州顺利推行,不负王爷所托。”
钟以安微微点头,目光在金斌山和袁关春身上流转,带着几分赞许与信任。他说道:“金大人和袁大人,你们辛苦了。你们的努力与付出,本王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一顿,接着问道:“不过,关于汤家大额瞒报税赋之事,不知二位大人可有进一步的消息或进展?”
金斌山出言回答:“王爷,关于汤家瞒报税赋之事,下官与袁大人一直在暗中紧密追查。目前,我们已掌握了一些线索,调查正在逐步深入中。汤家的行为确实极为隐秘,他们利用复杂的账目操作,甚至借慈善之名行掩人耳目之事。然而,王爷请放心,无论他们如何狡猾,我们都下定决心,势必会追查到底。”
袁关春又补充道:“汤家与李家,在大田各地广设养济院与育婴堂,我们已察觉到,巨额的资金流向了这些机构,甚是可疑,我们正在对此进行秘密调查,以期揭开真相。”
钟以安沉吟道:“未曾料想,李相与汤大人之间,竟有这般隐秘的关联,这确实是本王始料未及的。”金斌山接口道:“王爷,我们在调查汉州一家育婴堂时,竟意外发现,自十八年前起,李相的人便悄然渗透进大田的许多育婴堂中,甚至与汤家的育婴堂展开了紧密的联系。这其中是否有深远的图谋,还不得而知。”
钟以安闻听此言,甚感惊诧。他起身向外行去,同时对天风嘱咐道:“你需与金大人、袁大人紧密合作,对育婴堂保持高度关注,深究这背后究竟有何内情。”天风颔首应允。钟以安复又叮嘱:“两位大人,日后无需再于府门外迎候本王,亦不必相送。本王近日察觉,四周总有眼线尾随。”金斌山与袁关春齐声应道:“下官领会王爷之意,今日便在此作别,若有要事,定会设法禀报王爷。”钟以安微微点头,随即跨步出门。
金斌山与袁关春伫立门扉之内,目送钟以安登上马车,渐行渐远。金斌山含笑而言:“袁大人,你觉不觉得,王爷今日容光焕发,似是有什么喜事临门?”袁关春接口道:“想来是汤大人对新税制的鼎力支持,让王爷心情大悦。”金斌山点头称是,又道:“袁大人,今日你是否也感受到了春风拂面的暖意?”袁关春深吸一口气,满脸笑意回道:“春意尚未浓烈,但我已嗅到了些许生机。”言罢,二人转身步入室内。
钟以安处理完繁杂公务,偷得浮生半日闲,遂命天风驭车前往十里街。马车在街口缓缓停下,他信步走至罗衣坊。虞怀音看见他,礼貌问道:“钟公子今日大驾光临,莫非是要定制衣服?”钟以安微微点头,唇边含着一抹略显羞涩的笑意,温文尔雅说道:“不知能否请虞姑娘为我挑选衣料?”虞怀音轻轻摇头,她声音和蔼亲切,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今日晓棠并不在坊中。”钟以安从她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微妙的距离感,知道她心中有所顾忌,便带着几分怅然,道了谢,然后走出罗衣坊,朝青竹巷叶宅而去。
虞怀音望着钟以安怅然若失离去的背影,心中不免升起了一丝忧虑。
天风已提前来叶府通报,说王爷要过来探视。叶望平便在院中静候,见钟以安来了,忙迎上前来,含笑说道:“王爷来了。”钟以安回以深深一礼,声音中满是敬意:“尊师,别来无恙。”
叶望平满面春风,对钟以安说道:“今日风和日丽,春意盎然,我们不妨就在这幽静小院中,伴着和煦春风,悠闲地喝上一盏茶,如何?”钟以安忙应道:“如此甚好。”两人便在桌边悠然落座。叶望平一边倒茶,一边欣然相告:“以安,陛下已恩准老夫赴太学执教。”钟以安闻言大喜,起身恭贺道:“恩师夙愿得偿,实乃天大的喜事。”目光流转间,看见门外屋檐下,箱笼井然有序,不禁心生疑惑问道:“尊师这是要迁居别处吗?”
叶望平唇边泛起一抹淡泊的笑意,轻声解释道:“并非如此,老夫即将归回叶府旧居,重温往昔岁月。”
钟以安听了,诧异说道:“自从恩师离京赴漠州,学生便竭尽所能守护叶府,然而终究棋差一着,为他人所占。多年来,我踏破铁鞋无觅处,始终未能窥见叶府新主之真面目。”
叶望平悠然开口,声音中透着深深的怀念:“前日黄昏时分,有人将叶府的钥匙归还于我,并称我可再度回归故居。昨日,我与你师母一同前往叶府探望,只见屋内风光依旧如画,窗棂透亮如新,几案之上纤尘不染,仿佛时光倒流,我们从未曾远离。”
叶望平缓缓叙述,眼中流露出无限的温情:“那处宅院,不仅是我们曾经的家,更是我们人生中最美好岁月的见证。在那里,我们携手共度了无数个日夜,从青涩的新婚到雨桐的降生,再到陪伴她成长为亭亭玉立的十四岁少女。那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砖瓦,都承载着我们的欢笑与泪水,记录着我们一家人的点点滴滴。因此,我和你师母商量后决定,还是搬回叶府,重温那些美好的往昔。”
钟以安默然颔首,心中却涌起层层波澜,似有一个人影在心头萦绕不去。然而他并未出言挑明,叶望平又道:“以安,院外人来人往,嘈杂不静,不宜久坐。我们仍往二楼露台,品茗赏景,意下如何?”以安欣然应允:“尊师所言甚妙。”于是,二人提壶携杯,朝楼上走去。
至二楼露台,但见夕阳余晖洒满河面,波光粼粼,如诗如画。以安赞叹不已,叶望平也含笑欣赏。以安思忖片刻,低声问道:“尊师重返叶府,此宅将作何处置?”叶望平沉吟片刻说道:“我与你师母商议后,意欲将此宅出售。”
钟以安听闻叶望平有意出售宅子,即刻说道:“若尊师真有意出售此宅,学生愿以市价购之。”叶望平愕然,不解地问道:“你已拥有南平王府及城外别院,缘何还需这座老宅?”钟以安微笑着回应:“学生对这处宅子情有独钟,愿能拥有它。” 叶望平听后,心知钟以安财力雄厚,既然他如此喜欢,卖与他也是美事一桩,于是便欣然同意了。两人一边品茗,一边畅谈,不知不觉间,夜色已渐浓。忽然,钟以安又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轻掠屋顶,行至海棠树下,昂首仰望苍穹。那身影婀娜多姿,宛如仙子凌波。他便一边和叶望平喝茶,一边不露声色地看着,如同看风景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