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谋事在先(1 / 1)

陈显达过去与北魏交战多有胜绩,被称为南朝名将,素有威名,马圈惨败之后,声望大跌。历朝历代,前方战败,安稳在后方的文官就会用追究责任来表现忠心,御史中丞范岫弹劾陈显达,论罪当免官。

陈显达自己也上奏章请罪,要求免官,被驳回,有要求降职处分,再次被驳回。

说起来,御史中丞负责纠察百官,弹劾陈显达倒也是情理之中,不过胜败乃兵家常事,若是一打败仗就处置指挥官,还有将军敢去作战么?

兵败沔北,陈显达并没有畏敌怯战,也没有太大的决策失误,只是敌人太过强大。

南齐朝廷经过廷议,没有追究陈显达,反而下诏安抚。

诏书大意说,先汉名将卫青、霍去病率军北征也有扑空的时候,后汉名将冯异、邓禹出兵也有吃败仗的时候。陈太尉是先帝遗诏寄予厚望的重臣,不要过于自责,还要指望你振作精神,重振旗鼓,再与敌人争锋。

御史台弹劾虽然是职责所在,朝廷并不打算追究,这个事就到此为止。

同时,任命陈显达为都督江州军事,江州刺史。

受到猜忌,在藩镇反倒更安心,陈显达自己不想留在京城;这时南齐朝廷是齐明帝遗诏安排的辅政大臣掌权,正如萧衍预料,实权在江祐、刘暄手中,也不想资历深厚,素有威望的陈显达在京城碍手碍脚,想把他打发离京。

这样的处置,皆大欢喜。

然而,马圈如此惨败,总要有人负起责任。

不得不说,历史似乎总是这样,将要败亡的一方总是在不断犯错,而将要兴起的一方,坐在家中,天上都能掉馅饼。

两位马圈之战中的英雄得到了不同的待遇,却又殊途同归。

没有军职的冯道根因功受封为均水河口旁戍堡的副将。胸怀大志的冯道根哪里看得上一个区区戍堡的守将,还是个副的。

恰逢母亲病故,丧母之痛加上自怨自艾的冯道根索性辞封返乡,为亡母守丧,等待时机,另投明主。

立下大功却没有得到应有封赏的曹景宗,在战后,反倒成了背锅侠,免职回家。当世虎将,就这么被建康朝廷硬生生往萧衍怀里送。

曹景宗是新野人,将门虎子,自幼精擅骑射。曹氏一族青壮子弟也多有习武,其中数十人与曹景宗自小为伴,在山林野地纵马射猎,随时能拉出一支曹氏子弟兵。

随着新野被北魏攻占,曹氏全族都移居到襄阳。

马圈之战中的遭遇,让一直兢兢业业的曹将军痛感朝中有人才好做官。

免官回家的曹景宗,正逢新任雍州刺史萧衍初来乍到,四处收揽人心,立刻打定主意,投靠麾下,多次邀请萧使君到自己家中饮宴。

慧眼识人的萧衍怎会错过曹景宗这么个将才,也是厚加结纳。

两人如胶似漆。

直到后来萧衍成了皇帝,还能在史册的只言片语间,窥见他和曹景宗非同一般的私交。

第一时间投靠萧衍的曹景宗立刻得到回报,萧衍上奏朝廷,将曹景宗任命为冠军将军兼竟陵太守。

原竟陵太守房僧寄本就年龄比较大,交接军政事务后,被朝廷召回京城。

竟陵郡位于沔水下游,治所苌寿城即今天的湖北钟祥市。

虽然行政上是郢州辖下,但是因为毗邻投靠北魏的大阳蛮聚居区,所以属于雍州战区都督军事管辖范围。

这样一个伸入下游郢州的触角,襄阳从水路前往京城的必经重镇,萧衍当然要交给既信任,又有能力的自己人。

除了萧衍的上奏合乎情理,曹景宗的任命如此顺利被批准,还有一个原因,郢州的主政官是萧衍的长兄萧懿,没有对此提出异议。

就在齐明帝萧鸾去世后不久,萧宝卷的六弟萧宝夤被任命为郢州刺史,出镇外藩。只有十二岁的萧宝夤显然无法执掌郢州军政,原益州刺史萧懿被任命为郢州行事,代管州中事务。

另一位重臣,宋武帝刘裕的族侄刘季连接任益州刺史。

随着齐明帝萧鸾的去世,奉遗诏,始安王萧遥光、右将军萧坦之、尚书令徐孝嗣、尚书右仆射江祐、侍中江祀、卫尉刘暄成为六大辅政大臣,时称“六贵”。

萧遥光是萧鸾的侄子,江祐兄弟是萧鸾的表弟,刘暄是萧宝卷的亲舅舅,徐孝嗣是萧鸾的儿女亲家,萧坦之是拥立萧鸾为帝的心腹。

宗室、外戚和心腹组成了顾命团队。

但小皇帝萧宝卷有自己的班底,宠信、提拔自己身边的寒门近幸,包括茹法珍、梅虫儿、丰勇之等八人,号称“八要”。

号令不一,政出多门,再加上中书舍人王咺之等皇帝亲信在京城横行不法。

南齐朝廷在新君刚刚登基未久,就呈现出乱象。

来到襄阳,萧衍依然保持着和张弘策谈论天下事的习惯。

“政出多门,朝廷迟早大乱。只有出居外藩才能避祸,我们在雍州这里,只要广施仁义,收揽人心,就能像周文王那样坐观天下,等待时机。只是家中几个弟弟都在京城,就怕受到牵连,得和兄长商议一下。”

正与张弘策商量着,要送信去成都,萧懿被调任到郢州,反倒是方便了。

张弘策奉萧衍之令,秘密前往郢州,面见萧懿。

萧懿兄弟十人,其中老大萧懿、老二萧敷、老三萧衍、老四萧畅都是其父萧顺之的正室夫人张尚柔所生。

萧氏十兄弟中,萧懿和萧衍两人,尤其在士大夫中享有盛名。而这兄弟二人不但感情深厚,而且对彼此的能力都十分推崇。

遇到任何事,萧衍都习惯性地征询长兄意见,而萧懿总是对三弟不吝溢美之词。

在郢州见到萧懿,张弘策先转述了萧衍的口讯。

“六贵同朝,早晚必将互相争斗,京城大乱。如今的皇帝在东宫的时候就恶名在外,任意妄为,亲信小人,哪里肯听从几个辅政大臣的劝谏!等到时间长了,积怨一深,必定大起杀戮。”

“萧遥光就像八王之乱时的司马伦,但他器量狭隘,生性多疑,只会自取其祸;萧坦之盛气凌人,又好猜忌;江祐兄弟不能当机立断;徐孝嗣和刘暄都是性格懦弱之人。一旦祸事爆发,天下必将大乱。镇守外藩是我们兄弟的幸运,趁着变乱还没有发生,把诸弟都召到西境来,才是明哲保身的上策。”

“郢州控扼荆州、湘州,雍州兵强马壮,我兄弟联手,占据西境,坐观时势。若是祸乱平息,明君当朝,则竭诚效忠;若是天下大乱,我们有足够的力量来平定祸乱。如此,才是完全之策。若不早做安排,日后恐怕追悔莫及!”

萧懿闻言,久久沉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