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笨手笨脚,能做什么!去,打一桶水来!”
一位绝色美人,秀眉微蹙,目含怒意,冲着身边一个布衣小厮呼喝。
一身布衣,不能遮掩其绝世容色;一脸怒意,却别具一番独特风情。
谁能想到,一身布衣,在厨房里指挥的,竟然是宠冠六宫的贵妃,潘玉儿。
而那个被怒喝的布衣小厮,竟然是堂堂大齐皇帝,萧宝卷。
看着一身布衣,作态佯怒的潘贵妃,萧宝卷真是越看越爱。
被呼喝指使,毫无不满,屁颠屁颠地跑去井边打水。
皇帝的确是微服出宫了。体察民情么?勉强也能算。不过不是去民间,而是在国丈潘宝庆的府中。
那座不久前还是别人家豪宅的国丈府。
高高在上的皇帝,此刻就像个没有地位的赘婿,在厨房帮忙做饭,还被嫌弃。
眼见女儿颐指气使,皇帝被呼来喝去,指使干些粗重贱差,潘宝庆都有些心底哆嗦。
心下暗道,我的宝贝女儿,悠着点,别太过分了。
转头,却见皇帝的几名亲信茹法珍、梅虫儿和俞灵韵安坐在院中,饮茶聊天,毫不在意。
这几人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暗暗关注着萧宝卷的情绪变化,若有丝毫动怒的迹象,他们立刻就会换一副嘴脸。
自古伴君如伴虎,何况还是一个心智未熟,不到二十岁的年少皇帝。
今日一早,潘贵妃回娘家,浩浩荡荡的队伍从宫城出来,一路来到国丈府。
萧宝卷是个在宫里待不住的,又对潘玉儿极度宠爱,反正又不出京城,时不时就从台城溜达到国丈府。
尤其是,潘玉儿新近遭丧女之痛,萧宝卷想方设法为她排解哀痛。
也许是从小没有得到多少父爱,加上自己才不过是个没定性的年轻人,萧宝卷对当爹既没有经验也没有兴趣。
不过,爱屋及乌,潘玉儿怀孕之后,萧宝卷倒是看着爱妃高兴,也跟着喜形于色,忙前忙后。
若是潘玉儿生个儿子,恐怕那位生母黄淑仪已故,由皇后褚令璩养在宫中的太子萧诵就要被废了。
潘玉儿生的是个女儿,可惜,不要说加封公主,就连孩子的名字都还没来得及取,就夭折了。
终日以泪洗面,郁郁寡欢,初为人母就失去孩子的潘玉儿日渐憔悴,可是把萧宝卷心疼的不行。
一筹莫展之际,身边最受宠的小宦官王宝孙给出了个主意,说潘贵妃是因为失去孩子悲痛,不如去皇后宫中把太子抱过来,让潘贵妃养着,不就能令她释怀。
一拍大腿,萧宝卷狠狠把王宝孙夸赞了一番。
一刻没有耽搁,萧宝卷亲自跑到皇后宫中,只丢下一句,以后太子由潘贵妃抚养,便把萧诵抱走,压根不管皇后感受。
太子萧诵从出生就没了生母,被萧宝卷丢在皇后身边抚养,不闻不问。
虽然不是自己亲生,知书达理的褚令璩依然尽心尽力地抚养萧诵,一年多过去,渐渐产生了母子之情。
这个孩子也让死气沉沉的皇后正宫多了几分活力和欢笑,给褚令璩枯燥的生活带来几分光彩。
然而,毫无征兆,没有丝毫解释,萧宝卷将褚令璩生命中这点光又毫不在意地抹杀。
从当太子妃开始,出身江东名门的褚令璩就不受宠,当了皇后依然不受待见。
潘贵妃的受宠让后宫传言纷纷,都说皇后迟早被废。
人情冷暖。
何况后宫这种充满了阴谋、算计、是非、势利的地方。
皇后的正宫,如同冷宫,而得宠的潘贵妃那里则是热闹非常。
没有哭闹,褚令璩只呆呆地坐在窗前,望着殿外。
只有默默接受。
后宫之中,子凭母宠,母以子贵。
虽然宠冠六宫,但没有孩子是潘玉儿的一块心病,只有生下皇子,地位才能稳固。
幼女夭折,悲痛并非作假,但却也是借题发挥。
萧宝卷把太子抱来,令潘玉儿破涕为笑。
从王敬则的家伎,到罚没入宫的奴婢,好不容易成了皇帝的宠妃,潘玉儿不想失去这一切。
若论逗弄、伺候男人,单论姿色不输给她的后宫美人余妃和吴淑媛都比不上家伎出身的潘玉儿。
血气方刚,深宫长大的萧宝卷更是被牢牢拿捏。
若非皇后褚令璩是个不争不抢的,只怕满腹心机的潘玉儿也容不得她。
有了太子养在身边,自己在后宫的地位就稳固,未来就算有了保障,潘玉儿重新露出笑容,走到哪里,都把萧诵带在身边。
从皇宫到国丈府,一路上,潘玉儿在卧舆上逗弄孩子,萧宝卷骑马跟在后面,身穿袴褶,头戴金丝编织的轻便帽子,手执一支镶嵌着七色宝石的长矛,像个贵妇人的随行护卫一样跟在后面。
袴褶说起来是从汉代流传下来的汉服,其实是融合了北方游牧民族服饰,方便骑马运动的上为短衣,下为宽大裤子的服饰。
每一次,队伍都是这样招摇过市。
当然不用担心被冲撞,制局监一早就会安排禁军清理道路,就连途经的两侧民居都会被清空,把主人赶得远远的,等皇帝回宫后才能回家。
若是像今日一样,皇帝兴致高,到了半夜还在国丈府中饮宴,被从家中赶出来的一家老小就只能在外露宿。
“陛下,不好了!宫中走水了!”
萧宝卷正在国丈府宴乐,兴致高涨,丝毫没觉得疲倦,却听见有内侍惊慌来报,皇宫失火了。
心中一惊,正要传令回宫,茹法珍把萧宝卷拦住。
“陛下!”
凑到跟前,茹法珍压低声音道。
“陛下可先到东宫暂时驻跸,探明情况再返回台城,方为稳妥。以防有变!”
这两年,京城多事。
生性多疑的茹法珍一听到宫城失火,脑海中就浮现出“宫变”两个字。
东宫里留守的,都是萧宝卷的旧人,忠诚不成问题。位置又临近台城,方便探问消息。若是有个万一,东宫有宫墙,有一定防卫力量。
“唔,好!就按茹监说得办!”
萧宝卷带着人前往东宫,茹法珍和梅虫儿没有陪同。
分头行事,茹法珍往东府城掌控骁骑军,梅虫儿往西州城掌握游击军。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掌握了兵权,就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