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韩白无用(1 / 1)

看着坐在对面,面带不解的张弘策,萧衍微微一笑,接着解说他的谋划。

“王天虎与庞庆国此去,荆州上下得到我的亲笔书信,必定各怀心思,萧行事虽然礼贤下士,素有贤名,却是个临大事优柔寡断的人,必定彷徨无计,左右为难。”

萧衍将手中黑子落下,又拈起一个白子。

“我雍州在边境与魏虏厮杀,兵强马壮;而江陵在后方,承平日久,本就对我襄阳士卒的骁勇心中畏惧。再加上昏君、小人在京城杀戮重臣,弄得人人自危。在荆州上下心中,荆州和雍州是唇齿相依的关系,若是当真帮助朝廷灭我雍州,只怕荆州就是下一个被目标。怎会不人人在心底倾向我们?”

“这种形势,就算萧行事与我们不同心,荆州也不会上下一心与我雍州为敌,取之如拾起草芥!不过,只要时机到了,萧颖胄还是会与我们合作的。”

说着,萧衍的脸上露出一丝莫测高深的神情。

“有了荆州之地,阻断三峡,巴蜀之兵就不能威胁我们后方。分兵去拿下湘州,作为大军粮仓。顺流而下,破郢州,直扑江州,江东之地,传檄可定!”

没有解释如何令萧颖胄下定决心与雍州合作,萧衍转移话题,说起大军东征的方略。

“让我总领西境荆州、雍州的大军,挟威东下,扫平江东,就算韩信、白起复生,替朝廷统领大军,也无法阻挡我们!何况,朝廷里只有个无谋的昏君,领着一帮‘御刀’、‘刀敕’,只会溜须拍马,欺压百姓的小人!”

古之名将韩信、白起都不在话下!

精准地把握形势,洞悉人心、人情,萧衍一番话,说得霸气毕现!

张弘策频频点头,若是荆州与雍州联手,一切都会像萧衍说得那样,朝廷不是对手。

但……

棋盘上,棋局依然扑朔迷离,白子似乎占着优势,却又似乎差了决定胜负的关键一手。

嗨!我这瞎操什么心!

张弘策心底自嘲暗笑。

既然萧衍胸有成竹,那就一定是有把握让萧颖胄就范,自己还是多花心思筹备即将到来的大军东征才是正经。

“行事肩负重任,日夜操劳,清减了,还要保重身体才是!”

雍州参军王天虎一脸热诚道。

“天虎说得是!兄长就是操心太多!心思太重!”

萧颖达笑着接口道。

“天虎有心了!自上次你来江陵,这是有多久了,要有半年没见了吧!来,你我共饮一盅!”萧颖胄微笑,端起酒盅,向王天虎敬酒。

王天虎连忙端起酒盅回敬,与萧颖胄一同,一饮而尽。

早年曾在麾下效力,被依为心腹,王天虎与萧颖胄的交情已有十多年了。两个人都是好酒量,当年就是别人都喝趴下了,他俩还兴致高涨。

曹虎担任雍州刺史的时候,王天虎就在襄阳任职,一直没挪窝。

到了萧颖胄出任荆州行事,来到江陵,又与王天虎取得联系。

雍州的雄厚实力,朝廷都感到威胁,近在咫尺荆州怎会睡得安稳。萧颖胄不断从王天虎那里获得雍州消息,暗自提防。

此番,王天虎与另一名雍州参军庞庆国被萧衍指派到江陵来送信,而且不是送一封信。

荆州上下,大小官员,包括萧颖胄兄弟,人人有份。

每个官员都收到了萧衍的亲笔信。

这么多的荆州官吏,萧衍竟然对每个人的情况都了如指掌,仿佛跟每个人都是相交多年的老朋友,书信写得声情并茂,打动人心。

虽然内容各有不同,却都是在叙旧、沟通感情,却没有丝毫提及时势。

趁着王天虎奉命来江陵送信之机,萧颖胄兄弟在府中设宴,与其饮酒密谈。

朝廷那位任性的小皇帝的所作所为,实在是给萧衍的野心打了极好的掩护,全天下都认同,无论是谁处在萧衍的位置上,都会不断扩充实力,以求自保。

荆州上下,不止是萧颖胄,无不处在忧惧之中。既担心万一雍州与朝廷冲突,荆州首当其冲,成为炮灰,又担心一不小心,被京城那个喜怒无常的小皇帝从背后捅一刀。

在这种情况下,或许萧衍沟通感情的抚慰之举,会把荆州的人心拉到倾向襄阳的方向去。

王天虎并不知道所送信件的内容,听了萧颖胄所言,看了萧衍写给萧颖胄兄弟的书信后,也是一头雾水,只能依照常理给出判断。

听了王天虎的分析,萧颖胄点点头,没有言语,再度陷入沉思。

当真便是如此么?

荆州官吏众多,雍州的两位信使王天虎与庞庆国分头行事。

王天虎会去萧颖胄那里密谈在萧衍意料之中。

作为自己人的庞庆国另有秘密任务。

此番来江陵,萧衍特别交待,要他拜访西中郎司马夏侯详与西中郎主簿柳忱。

对待资历深厚的长者夏侯详要尊敬;对待关系密切的智谋之士柳忱要亲近。

夏侯详与萧衍并无深交,但萧衍相信,久历官场的夏侯详一定能审时度势,做出明智地决定。

这个阶段,只要向他示好,做出扫榻以迎的姿态,足矣!

“夏侯老,在下奉萧使君之命,特来拜谒!奉上使君亲笔手书!”

投递了书信后,庞庆国恭敬向夏侯详献上礼物。

萧衍亲笔给夏侯详写了一幅隶书。

只有两个字——“弘毅”。

夏侯详观字,捻须微笑,啧啧赞叹:“字如其人,使君隶书朴拙有古风,苍劲带英雄气,余韵含名士风,真天下真人!”

当即命次子夏侯夔去将此字装裱,悬于中堂。

萧衍擅长书法,草书、隶书皆为佳品,隶书更显得正式、庄重。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弘毅”二字,既把夏侯详捧到国士的高度,又隐含着来日方长,祝福老人长寿的意思。

夏侯详北向襄阳方向,郑重一礼:“谢萧使君厚意!”

而柳忱就不一样了,这几乎就是一个自己人!

同出河东柳氏,萧衍麾下的首席谋士、雍州别驾柳庆远是柳忱的堂叔。柳忱的兄长柳惔与萧衍是莫逆之交。萧衍奉诏增援雍州前线时,柳惔设宴饯行,预祝马到成功。萧衍解下随身佩戴的玉环相赠,以示情义永固。

来到柳忱府内,庞庆国的态度是尊重之外透着亲近。

见礼客套,投递书信之后,言归正传。

“萧使君命我给柳主簿带两句话。”

“哦?庞参军请讲。”柳忱静待。

“赖君一言,大事乃成!”

听完第一句,柳忱眼神中有些疑惑,等着看看第二句能否释疑。

“时至,君知。”

听完第二句,柳忱先是微微一愕,继而哈哈大笑。

萧使君所言,有大事相托,而此事他将起决定作用,如今像个哑谜,不明所以,只是因为时机还没到。

那便静待时机来临之时吧!

不似那些喜欢人前卖弄小聪明之流,柳忱这般智谋之士,自有一份豁达、通透。

而萧衍之言,即便泄露,也不会给人把柄抓,同时也给了柳忱相应的看重与尊重。

萧衍安排得宜,庞庆国执行到位。

大国手布局,看似落子随意,令人不明所以。

直到图穷匕见,杀招出手。

才惊觉,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