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缺失的画册(四)(1 / 1)

溪月门 六味居士 3383 字 14天前

“愣着干啥?走吧,提前下班。”

我还没缓过神来,徐先生便跟着“瘫痪”的老人走进了牛场,进行简单的包扎。

老人这发型跟我挺像,羊毛卷,怪不得那卸车工之前时不时打量我,我庆幸离得远,要是被误杀的话,那就是高手遇到蒙面人了。

老人让我俩小坐一会儿,他起身泡了壶茶,开始讲述这让我震惊的故事。

据他说,这牛场建有快二十年了, 前有马场,后有牛场,牛马一家,唯独距离这两公里外的东边还有个羊场,这羊场是新建不到三年,表面上做的是羊肉买卖,背地里却干着一些肮脏的勾当。

“哪里有生意哪里就有竞争,”他说

“哪里有竞争,哪里就有斗争,如果说原始的斗争是武力冲突,那现在的斗争就更偏向于斗智斗勇,无形交锋,但只有正常人和你这样玩,没有下限的人是会跟你玩命的,”

“1996年,我的大哥在budui执行任务时不幸受伤,但为了掩人耳目,以及后续的任务顺利进行,领导不得不下来找到我,那会儿这个牛场刚刚成立,由我一手操办,”

“你知道吧,当天来了两台军绿色的车,那会儿这条路是马路,没有沥青,这车来时下雨,路不好走,也没行人,但由于事情太过保密,他们还是选择了当天晚上在这里秘密进行后续事件的交代,”

“大致内容是让我当两个角色,对外我是我的大哥,在执行任务时不幸殉职,对内我还是我,在这里经营一家牛场。我变成了两个人,报纸刊登的是死人,实际上那个死人在别的地方养伤,后来写信给我时我才知道他由军转入警继续执行一些秘密任务,”

“他们此次下来,目的很明确,我需要配合的是换上服装,为他们拍一张以大哥名义的生前照片以供报社使用,事情进展的很顺利,”

“这件事过后的几年,都很太平,我偶尔收到大哥寄来的信件,有时候是一年几封,有时候是两三年收到一封,地址来自于不同城市,每次地址都变更的很大,这样一来我也就无法寄出信件,因为我不确定对方会不会收到。我只能收,不能寄,时间久了也还好,除了偶尔长时间收不到信件而焦虑,别的就再也没有了,毕竟我们父母走得早,大哥跟我相依为命,被大伯拉扯大后他去了budui,我就混迹于各种场所,你知道的,那不是人过的日子,几年打拼才能赚到点吃饭钱,更别说创业经商,这些都全靠大伯的救济,”

老头抽起了烟,继续讲:

“08年那会儿,抗震救灾,我收到了一封从汶川寄回来的信件,寄信人正是大哥。信中提到灾区情况,让我组织就近的父老乡亲发起募捐,这次募捐很顺利,但我以个人名义额外提供了一大批物资,并且根据信中交代的地址派人运送过去,而我也给大哥写了一封长达十年没有寄回去的信,信件由司机随物资代送过去,”

“我在信中明确表示,让大哥收到后回信,可我等了半个月,始终没有消息,那个司机也就此联系不上,这让我有点睡不着觉,焦虑了一阵,”

“又过了半个月,司机回来了,据他交代物资已全部送达,只是信件出了问题,因为找不到大哥本人,只能多方打听,最后无奈只能把信给了一个社区领导,由他转送,”

“自从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再也没有收到大哥寄来的信,”老人说到这里,长长的叹了口气,他摸了摸脑门,面色难看,他缓了缓了继续说:

“大概在两年前,也就是2015,我收到了一封来自新疆的信件,这封信字迹陌生,内容异常,上面只写了这样一行字:

当年你在报纸上没死成。

“我当时脑子空白,不知道发了什么。”

老头说到这里有点哽咽,显然是收到信后发生了什么变故。

徐先生摸了摸缠在手上的纱布,补充了起来:

“这封信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也是陈述句,肯定的是你大哥当年没死,陈诉的事实是现在他们知道了这件事,很显然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不用想了。”

“嗯,那封信收到没几天,上头就有人下来找我谈话,这才得知大哥已经牺牲了,”老头把烟蒂弹飞,摇了摇头继续说:

“葬礼在老家低调举行,全是直系在场,毫无外人。我对于未来面临的危机已经看的不重了,只是对于大哥的突然离去有点接受不了,为了保护好在世的亲人,我们不得不在老家悄悄举行哀悼,”

“葬礼结束没多久,东边羊场的建设让我感受到了危机,因为是由一些外地人组建的,我很排斥陌生人,从二十年前就这样,习惯了。还好当时保留了上头一个人的联系,为了寻得保护,我主动联系了对方,”

“这件事一直关注了三年,在三年后的今天才彻底水落石出,凶手被绳之以法,”

“这个羊场由几个外地人合伙开的,名叫羊场,但里面一头羊也看不着,但很奇怪,你晓得吧,每天都有车来往,运送东西,”

“为了弄清楚是不是仇家,我让我的助理小张负责去调查这件事,如果有进展,必要时跟陈警官联系,也就是给你拍照的摄影师,”他指了指我,同时看了看身旁的小伙,很明显这小伙就是他口中的助理了,他继续说:

“刚开始调查的不是很顺利,这家厂虽然没有那种活蹦乱跳的样子,但表面上是正经生意,因为他们主要提供羊肉加工的,”

“调查进行了很久,一时间找不到异样,我甚至有点怀疑我是不是老糊涂了,难道老子真的老了,”

“小张也才二十多岁,聪明能干,他会经常提醒我吃降压药,会组织会议,会让这家厂高效的运转,所有大型活动,我都有让他跟着参与,如果我在外很忙,就会让他独自在厂里运作,”

一提到小张他就打着呵呵,压抑的心情变好了不少:

“事实也证明我没看错人,还是他发现的问题。在前年下旬,我们实在是找不到任何可疑点,也没有什么证据让陈警官那边注意,但小张在跟我闲谈中提到了车,嗯,就是那种日常开的车。”

“嗯对,这些车都不便宜。”助理答道。

这个小张很瘦,一身西装革履,风度翩翩,说话声音很温柔,字正腔圆,发音标准,手上提着一个公文包,毕恭毕敬的站在老头身边,很显然是个高材生了。

“刚开始他只是随口跟我汇报,”老头继续说,“这家羊场大部分时间来谈生意的人都不简单,车是豪车,人穿着也很有意思,你晓得吧,脖子上挂了个五六斤的大项链,像特么阿拉伯人一样,各种豪车排成一排,做个羊肉生意不至于这样吧?后来我跟小张复盘才发现,这家厂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只是刚开始的那些车外形都不高调,但实际上也很贵,直到后来我给他配了辆车后,他才慢慢把这些东西向我汇报,”

“我打算用这个作为突破口,主动去警局提供点什么,不过那会儿陈警官出差,我是跟他的上级接触的,”

说到这他卡了口老痰,咬牙切齿的样子似乎要把他说的陈警官的上级撕碎一样,很显然这上级不是啥好鸟,他说:

“他的上级不是个合格的家伙,不过很快也就调走了,听说是下岗了,呵呵,天狂必有雨是一点也没说错,陈警官后来说是上级作风问题被调走的,他那边还进行了大洗牌,换了一大批人,也就是去年的这个时候差不多吧小张,小张?”

小张分了神,连忙点头,并且看了看手表,好像是有要紧事。

“对的老板,就是去年这个时候。”

“嗯,自从那人走了后,”老头继续道,“我跟陈警官来往也顺畅了不少,我会定期给他发一些关于羊场交易的照片视频,他们也时不时会对羊场进行突击检查,以各种名义,甚至说卫生问题,带着监管局的人配合去,但每次都无功而返,”

“尽管如此,他还是跟我想到了一块去,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原因,果然,在去年年底,有收获了,他们在别处捣毁了一个贩du窝点,呐,就在市中心,后来查到了羊场,为了后续的收集证据,收网,这其中肯定也一直安排人跟进的,这后来的事我就不得而知了,”

“我是后来被陈警官提醒的,说是有人在三年前就想要了我的命,但由于别的原因,一直没有动手,据他们掌握的证据来看,确有这么一个人对我虎视眈眈,但很奇怪的是后来慢慢没信了,他们一睹怀疑是那些组织内部分赃矛盾导致这个人不复存在了。”

说到这老头长长的呼了口气,好像为自己的相安无事感到庆幸,我也尝试着跟他交换下,假设我头顶也悬着一把随时毙命的剑,想必也会心惊胆战的度过这么多年吧。

不过我最大的梦魇是那天被摸掉的钱包,离我而去的硬币,导致我不得不先给老徐打工吃饭,想到这我真想跳起来给这世界一飞腿。

唉,真是和尚不吃素,必定有缘故。

“嗯,我知道,”老徐站起身,用一种极其怪异的口吻回答着刚才老头说的话,同时也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因为那个三年前就想要你命的人,在这三年中不断地捞财,把暗杀你这件事已经抛之脑后了,甚至想洗白退出江湖,但发现根本退不出,因为一边是羊场那边丰厚的分赃,一边又是你这边的高薪补助,你说是吧?小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