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年,一款叫偷菜的游戏听说风靡全国。单位几位老太太玩得都乐此不疲,后来怎么无疾而终就不知道了。最近看一篇文章说,游戏要有持续的吸引及不断探索的陌生领域才长时间的吸引玩家。如果天天种菜,耕地,挖菜,偷菜确实挺无聊。因为这菜只是账面上一组数字而已,又不能吃,不能换成现金,估计最无聊的人也会玩无聊的。这也可能就是在游戏市场都是各领风骚三五月的原因。
而喜欢种菜,听说这是华人根深蒂固的癖好。说是牛津大学,一些留学生的陪读家长,在校园空地上种菜,从嫩嫩的幼苗到绿油油一片呈现的果实,魔术师一样令歪果仁赞叹不已。最后,听说他们出台法规,允许中国大爷大妈在校园种菜,但不许出售。中国大爷大妈赢了,这是与广场舞一样的文化输出,值得骄傲一把。而在渭河荒滩的种菜者,在嫩绿生辉的菜园边竖一木牌子,上书:偷菜一时爽,全家火葬场。就缺乏幽默感了。
在外国都能闹出这么一出,在国内自家三分地上那就不是事。河堤边,水渠旁,墙根头,凡是能开辟一点空地的地方,悉数占领,精耕细作,瓜果蔬菜,啥都种,乐此不疲。种菜成了乐趣。我又想,这些老人都经历过食物匮乏的饥荒年代,对土地有很深的情结,人老了,侍弄一点菜园其实是疏解一下年少的情怀而已。估计现在的年轻人老了不会这么做,他们会嗤之以鼻。
就像我和老婆喜欢掐菜。
一到春天,天气变暖,我和老婆就筹划着去摘野菜。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没铲儿。上天猫,我搜索铲子,都是大小不等的铁锹。我搜铲儿,喵,没有这种宝贝。昨天,在一马路,一位地摊上有铲儿买,一根大拇指粗的钢筋起出三指宽的刃子,后面交叉焊接一钢管装手把,握在手里很吃巧。老婆见了,很高兴。说这铲儿心疼,可以挑野菜了。叫挑野菜,其实就是掐野,还有一种叫法是拾野菜或者铲野菜拔野菜拾野菜,体现出拾,白捡。掐野菜,体现出掐的动作,优雅。铲野菜,利用工具,干净利落。拔野菜,有点粗鲁了。周末,去北山,大片的田地处处荒芜,杂草丛生,浪了一圈,全当春游了,打算回家的档口,我们发现不远处的高地上两个女孩在俯身做着什么。妻子判断一定是在掐野菜,我俩连忙直奔而去,累得够呛,到地儿一看,还是荒芜,两女孩已在下山的小路上。
记得儿时,我们农村人不大吃野菜,野菜是喂猪的。每天一放学,提着拌笼给猪掐菜,从春天到秋天,直到天气转冷猫冬时节才作罢。由于粮食匮乏,猪的口粮主要以野菜为主,佐一些刷锅水,撒几把麦麸糊口。个个精瘦面露菜色。掉一副骨架子,两眼绿光一门心思拱南墙。到秋天,玉米、蜀黍成熟,伙食大改善,恨不得一口吃个胖子,叫催肥,直待腊月一刀毙命,成了年猪,望着白嘟嘟油汪汪的肉,欢天喜地,这一年来的辛劳终得回报。
给人掐的菜,一般是苦祛,烧浆水的。另一种就是苜蓿。早春时节,苜蓿发芽,这是一种经寒冬苏醒最早的食材,天气还未完全回暖,春寒料峭,苜蓿已露出嫩芽。听父辈说,饥饿年代,最困难的是春天,存粮所剩无几,全靠苜蓿接济。也考验家庭主妇的手艺,蒸煮炒那是惯常做法。母亲说,有人用纯苜蓿烙饼吃。我小时候,虽然不大挨饿,食物还相对匮乏。吃得最多的是仙麦面,做的馍叫巴子馍。把仙麦面发酵后倒在蒸笼上直接蒸,出锅再切成块,天天吃,会吃出委屈与恨意。这是很平常大众的做法,大家都吃着巴子馍渴望顿顿白馍的生活。
儿时,有几个掐苜蓿的好去处,半坡山与老弯里。都坐落阳面,春风吹过,吹出一片生机。大人与小孩就蠢蠢欲动,吃了一冬的白菜洋芋,该用嫩绿的鲜香打打牙祭。记得有一年去了半坡山掐苜蓿,积雪未完全消融,苜蓿只探出一点头。有人提议,去老弯里。众生响应,顺着一道沟踯躅而上,穿荆棘,吃积雪,过草丛,有红军长征般的悲壮感。直到下午时分到达,老弯里在春阳的抚慰下,一片嫩绿的苜蓿,勾勒出一幅优美的春景。就像你觉得饿了,一道美食立马显现在眼前的明快感。
掐菜对今天的很多人来说也许是陌生的,对多很过来人来说又是熟悉的、亲切的,但只能在回忆中找到一点慰藉,让心跨越时空回归一次自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