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打胡基(1 / 1)

前几天看非遗展,一帮吹拉弹唱的老艺人与现代艺人文艺演出。虽有根艺雕刻等物件都是古玩店的货色。有领导讲话,群众捧场,场面热闹。转了一圈,没劲。唯有一个展馆的老物件让人眼前一亮,心中暖流涌动。

碰见p,p指认了每个老物件的名字。说他和儿子观看了这样的展览,儿子问这是不是原始人使用的物件?让人感慨良多,其实这是你大昨天刚放下的物件!仿佛是前天的事。倏忽间,感觉苍狗白云还未走远,已经换了人间。

在一张桌子上,一付打胡基的工具在红绸布的裹挟下古意盎然,想必这土掉渣的老物件做梦都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会成为供人瞻仰的圣物,一个石锤子和一付木架子满身岁月的斑痕。一件老物件蕴含一段记忆,是一群人与物在某段时间相遇,在一片黄土地上发生一段铭刻在心底的故事,然后随风而逝,了无痕迹。比如犁地的牛,驮粪的驴,比如这件叫“打胡基”的器物。

打胡基是为了书写文明一点,其实家乡的叫法是“打胡蕖(qu),或者“打胡畦”。也就是土胚,围墙盖房必备的材料,标准的土房是马鞍架造型,青砖青瓦,实木梁柱,一滴水泥也没有,一根钢筋也没有,就地取材的充天然建筑。我有时胡思乱想,罗宾逊漂流孤岛几十年,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这是老外粗鄙的缘故。如果把我村的zls放在一座孤岛上,他会盖一座村落。

打胡基勉强算技术活,更多的是体力活。家乡属黄土高原,黄土粘度好。事先把黏土用水浇透,饧上数小时,用铁锨反复翻腾成酥软状;然后在青石板上支起模子,撒上草木灰;然后铲三铣土,把模子填满。用双脚踩成圆包状。再用双手抓锤子柄,由中间至两头狠捶十几下,一个有棱有角的结实耐用的胡基便了。“一个胡基三锨土,踢踢通通二十五”,上手松开模子,下手从青石板上立起胡基,端起来摞成墙去晾干,打胡基的行家,像一个舞蹈演员一样,轻巧、潇洒、自如,次序井然,不慌不忙,脚不走空步子,手不作空动作,一招一式,准确轻巧,打得快,摞得好,干净利落。捶打声高低起伏,快慢有致,俨然演奏着一首美妙的民族乐曲,别有韵味。

那时,如果你家院墙倒了,炕塌了,锅灶炸膛了,或者志存高远要换大房了。打胡基是必须的。因此,是家家男主人都会的标配手艺。如果你说你不会打胡基,简直猪狗不如。

记得小时候的一个夏天,艳阳高照,不远处,还能听到渭河水稀里哗啦的流淌声。hl挥汗如雨,在一土坑里打胡基,头顶一株梧桐树绿叶如盖,送来一片清凉之地。累了,卷一支蒙汗烟解乏。父亲路过笑着说,你打的胡蕖跟饼干一样干脆。hl听完仰天大笑,好像吃了一匣饼干似的开心。临了乱吼几声秦腔,透着几分得意。

现在,胡基基本不用了,打胡基这个老行当再也看不到了。我们的后代们早已不解个中余味,都住在水泥楼房里梦想着追求被影视故事梳理过的千篇一律的幸福。另外,对于胡基这个词,我百度了一下,基本都是这个写法。既然叫胡基是不是胡人的发明创造,比如胡椒,胡麻,胡萝卜,胡床,胡服等等。如果是,这些蛮夷虽然曾经冥顽不化,但对中原文化的贡献还真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