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端午,一大早阴雨霏霏。打破了好几年的标配行程:去河坝折柳枝,采摘花枝编帽子。站在渭河边,蓝天白云下,拍照晒图装幸福。然后买几束艾草挂在家里门头,驱邪防虫堵小人。再卖点粽子,酒胚,端着大碗可以满世界宣布:端午,我在。
然而,看看窗外,蠢蠢欲动。欲动而雨不止。然细雨依然霏霏,趴在床沿边顿觉一身遗憾。
记得小时候,家乡的端午节通常从端午节前三天开始。先是给麦子去皮,干麦粒撒点水然后放在石嚓窝里杵,杵一会麦皮与麦粒分离,再用簸箕簸,首道工序才算完成。然后放锅里煮熟,温凉一会撒酒曲装盆密闭盛放。密闭前覆柿子叶或核桃叶于麦粒表面(摘柿子叶子也是一道乐趣。上川里的柿子树都是历经百年的成年老古董,吸附日月光华有仙风之态。),三两天后,怀着小激动揭盆尝吃。倘若甜,在端酒胚的环节面子十足,不太甜或发酸,是很不好意思的事。但再怎么酸,都会人吃掉而不会喂猪。
五月五,即日晨起摆露水(用露水打湿头发),拔艾草 ,折柳梢,端酒胚。午饭应该是一顿扁食。有参与有互动有美食,不亦乐乎!至于屈原,不大有人想起。与吃有关,与怀念关系不大。
后来上学,有学识渊博的老师科普一下,说是屈原心怀楚国进谏被朝中佞臣诬陷,遭到流放,投泊罗江以明志。当地百姓闻讯纷纷向江水扔粽子,让鱼虾吃粽子而不伤屈子身体。听这故事时,粽子是绝对的稀罕之物,我边听边流口水,心想把甜香的粽子投到河里,有些可惜了。
某一年,西边的偏房厨房,父亲在小泥炉的炉膛里放了一把麦柴,点燃。然后把铁瓷缸放置上去,瓷缸里的是白糖,一会儿,白糖在瓷缸里喧腾起来,然后倒在煮好的白米饭上。那是一次最香甜的粽子。院墙边,柳树枝头,二哥手执镰刀挂在枝头,一束束柳枝纷纷飘落。捆成束然后挂在门头。巷子里,有人拔艾草回来,有人摆露水回来,相互招呼,节日的味道开始在村子里蔓延开来。中午前,娃们端着碗,给四邻、亲戚端酒胚。端酒胚就是把自家酿制的酒胚子盛一碗,给邻居,亲戚,好友送过去。通常对方会回礼——几个粽子,或一块花馍。相互品尝各自的口味。不亦乐乎!
不过现在网络发达了,有文化说端午节是缅怀的节日,不能说端午节快乐,要说端午节安康。于是大家都显得很传统,有涵养,朋友圈都是安康的祝词。即便你家阖家团圆吃喝玩乐也不能说跟别人说端午节快乐,只能偷偷乐一下。
还有,记得那时除给四邻亲戚朋友端酒胚,给张老师端一碗必不可少。端午节那天,上学的娃娃走学校,都要给张老师端一碗酒胚子。张老师是本校唯一家在异地的教师,端午节这天,300多娃娃就是300多碗,张老师家锅碗瓢盆都赶上用场,学校乒乓球案子上晾晒着酒胚子。整个校园,酒香扑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