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饭就爱胡思乱想。比如老周,偶然发现抖音是个好东西。先是晒年轻时照片,然后写书法作品,再展露一下拳脚。全方位立体式无死角拥抱新生活,看别人点赞心仪慕名阿谀奉承头捂在被窝里偷偷笑,怡然自得。你看老赵,平常多么风光霁月,云淡风轻的一个人,画点小画,喝点养胃中药。画点小画,再喝点养胃中药。胃养得不怎么样,画画了不少。老金很无聊,自嘲口水诗人,肚大话少,写了好多无聊文字。三位老同志以精准扶贫的名义相聚墁坪村。而墁坪村,是拥有“万籁“之地,啥叫声都有,假设有人听力敏锐,平常可以听到“万籁”,每一种声音哪怕极为微小都能听到。那么,这样的人来形容音乐,形容歌手,文字可能是极好的。他能够发现常人觉察不到的那些美,那些声音的微妙之处。比如老周,午饭后能听到肚子咕咕叫声,琢磨晚饭吃什么的事情。工作之余抽完烟还琢磨着搞点文艺届的事。于是在某一天黄昏遛弯时,一行三人东张西望,思潮涌动。老周仰望天空,浮想联翩,毫无征兆地问老赵与老金,成立一个“三朵云书画社”可否?于是“三朵云书画社”就成立了。组织结构如下:社长周东亮,副社长赵康宁、金勇。成员:周东亮、赵康宁、金勇。特别说明一下,三朵云系墁坪村墁坪组一山峰,高不见顶,直插云霄。
雨后天晴,或云雾缭绕,或艳阳高照。
阳山还吃不透这种忽冷忽热的怪脾气。逼迫你一会儿短袖,一会儿棉袄。怪异的鸟鸣像尖刻的怨妇,牢骚不止。走在阳山大道看远山,有质地绵软的云挂在树梢,是那种纤丝毕现的蓬松,仔细看的话,能看得清每一片云的棱角和边缘。盯着一片云看久了,会很无聊,发现人和云一点儿联系都没有。
路过三岔口,一棵树上两座鸟窝,它们是邻居。天很蓝,从下看上去,两座鸟窝挂在凌乱的树枝间,几朵雪白的云正好赶过来。鸟窝浮在白云上,感觉鸟窝很暖和。我盯着鸟窝看了一会儿,没有鸟儿出门或回家。它家可能还在禁足防新冠或滞留外地,或寻找诗与远方乐不思蜀。
不远处,能听到被河风抚慰的山鸡,或唱或哭,可能有雏鸡诞生或他家的蛋被人打碎了。头顶电线的弦乐响起,黑狗隐匿在丛林里咬天咬地咬空气。有人在田间有一搭没一搭的锄地,低着头瞎琢磨,都是千百年来侍弄土地,粮食吃进肚子的事。岂不知从下种的那一天起庄稼已被野猪惦记或冷不丁天公不作美,一场霜冻,一场雹灾,化为虚无。
一驱老树干,横卧路边,腐烂之处,绚烂如画。一棵老核桃树枝繁叶茂,一条胖绿色毛毛虫栖息在一片绿叶上,似乎拼尽全力把肥胖的身体倒挂在一枝树枝上吊了一会儿彰显自己充满活力。
刚进老王院子,两只鸡就斗起来。女主人撒了一把玉米粒,局面立即缓和过来,各吃各食,顺便把久拖不下的矛盾化解了。
在远方,两张面孔东张西望,一位大娘从墙壁里走出来,等待秋天晒干的葵花籽。或为一只死猫伤心,一枚落叶在视线之外,旋转着轻盈的身姿,依在瓦棱边,熠熠生辉。
几天前,陪李子伟老师看墁坪五七干校遗迹,居然有三五住户,隶属安置农场,非农户口,隶属市民政局,往事都是陈年往事。住户姓杜,静宁人,女主人和男主人说起往事,一脸愁苦,感叹时运不济,说一年不知多少人拍过照,都对烂房子看得兴致勃勃,没人对他的现状感兴趣。墁坪五七干校房屋共10排,这是老杜和李老师数了两遍核实的数字。大食堂和大会议室已倒塌,靠墁坪河一排被修缮过,有厂长办公室,透过窗户能看到市民政局颁发的目标考核奖牌。
又想到另一件事,前几天在利桥镇翻阅田良先生《利桥志略》,有如下文字,1959年,有一批上海孤儿流落利桥。昨晚问村书记老吴,证实仙坪组还有健在的三四位。当时孩子最大的五六岁,小的一两岁,具体接受多少孩子,不得而知。
老赵看一叶而知天下秋
晚饭后太阳居然没落山?把火炉子的火加旺,赶紧穿上棉袄避寒。奇怪了,青蛙房前屋后又开始乱叫了,是不是冷得嚎啕大哭?
黄昏遛弯,和老周老赵说起小时候的事。我记得小时候我看不懂秦腔,听不懂收音机里的评书,还有一篇老背不会的文章。为自己的智商着急,有一篇课文叫《放学路上》,困扰我多年的问题是,赵伟红为什么要把折了的玉米绑在别的玉米身上?当时我村种大量的玉米,有折杆的就直接喂牛了。
晚上在护林工区与诗人粪斗儿处聊天:从诗人到散文家到小说家到官场,指点别人人生,臆想别人得失,不知不觉已是夜深人静时。出门山野寂静,皓月当空。临睡前听歌,刷到林忆莲。想起上大学时的青菜黄萝卜丝和一瓶二哥头,在很久远的城市角落,葱绿年华和澄澈的心,敦厚友谊与相伴而行的日子,以封存的文字为证,走着走着落满灰尘,亦真亦幻。好多是臆想的一部分。看微博,和菜头甩出两个问题:1、热爱是什么?2、一个人表达是为了什么?答:1、热爱是因为爱和责任。2、给自己一个和自己和解的窗口。生活是个球,球有时候是球无缘无故的砸过来,有时候是自己顶上去。
那是河边的沙子和潺潺流水,看漫天星空,日子像星星一样多,转过头发现,又一样稀疏。一棵树被风吹刷刷地响,可能在说些事情。字字句句都好似在嘲讽我的无能为力。第二天清晨,躺在床上斜睨窗外,公鸡打鸣,野花盛开,木秀于林,太阳正好,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