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洐回京时已经深冬,他从西北启程时,西北已经降下大雪,赈灾的粮款在他的亲自监督下,尽数发到了老百姓手中。
冬日里下的这场大雪,有效缓解了西北的干旱,也为来年的粮食种植奠定了基础。
百姓们手里有了粮食,只要撑过冬春两季,便能迎来新的生机。
因为西北大雪,回程的路分外难行,他这一路,赶在十一月的月尾才进京。
回京后只让人回府报信,自己便风尘仆仆的赶着进宫面圣。
因为他知道,京中还有一批人捏着自己处斩官员的事,卯足了劲头要弹劾自己。
为今之计,自己只有率先进宫请罪,才能为自己搏得一条出路。
勤政殿中,皇上高坐于龙椅之上,而尉迟洐跪在殿中央,将西北的情况一五一十同皇上细说完后,俯身请罪。
“儿臣身负父皇的期望往西北赈灾,亲眼所见庄家遍地枯黄,村村有饿死之人,百姓们为求一线生机卖儿卖女苦不堪言,儿心痛万分。”
“儿臣命西北各县府衙门开仓放粮,却发现有人中饱私囊,事急从权之下,儿臣来不及先禀报父皇,处置了当地官员,儿臣并非有意欺瞒父皇。”
尉迟洐说完便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等候发落。
高坐于龙椅之上的皇帝,将手中的奏折看完,同自己收到的消息并无出入。
皇帝虽心知靖王所言属实,可他私自斩杀朝廷命官,他人还未曾进京,弹劾他的折子便已经摆上御案桌头。
殿中跪着的是自己的儿子,虽然在过去的十几年中,自己对这个儿子并无太多印象,可自从他出入朝堂开始办差,每一次都能办的恰到好处。
处事老练沉稳,行止得当,哪怕是自己精心培养的嫡子,比他也多有不如。
尉迟洐一回京就赶着进宫,虽然换过了衣裳,可脸上风尘仆仆的疲惫之色难以掩饰,尤其他在西北日夜操劳,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使得他的脸看起来棱角愈发分明。
皇帝虽对尉迟洐并无多少父子之情,只他如此尽心竭力办差,累成这般模样,皇帝便不忍再斥责他。
思索了一会,皇帝将奏折放下,对尉迟洐道,“此行西北赈灾辛苦皇儿了,你所揍之事朕已知晓,你且回府去吧。”
“儿臣遵旨。”
就在尉迟洐站起身准备离开时,皇上的声音再一次传来,“去将朕的紫貂大氅取来,给靖王披上。”
尉迟洐止住离开的脚步,再一次叩拜下去,“儿臣谢父皇疼爱。”
尉迟洐披着皇上赐下的紫貂大氅离宫回府,勤政殿的大门在他身后合上,将阳光也遮挡在了门外。
皇上从龙椅上下来,手里拿着尉迟洐的奏折在殿中踱步,高公公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尉迟洐回府后,先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听李培峰将府中发生的事回禀后,得知长子满月宴时,王妃竟未曾让人抱两个女儿出来时,面色一沉。
依着王妃的性子,或有不周到之处,只是,长子的满月宴由赵夫人帮衬着准备,宴席上只见嫡长子,两个庶女却不被人提及,尉迟洐垂着眼睑,呡一口茶,再抬头时眸中锋利的光芒浮现。
赵家其心可诛。
得知主子爷回京,靖王妃心里高兴,她赶着让人整治了一桌席面摆在花厅,为主子爷接风。
一直等到天色将黑,尉迟洐的身影才出现在正院,一见着他,靖王妃连忙在门口迎接,“妾身恭迎爷回府。”
“王妃不必多礼。”
尉迟洐虚虚托了她一下,便率先进屋坐下。
靖王妃紧随其后,躬身坐在他下首的椅子上,“妾身得知爷回京,便让人准备了酒席为爷接风。”
尉迟洐眼皮都未曾掀一掀,只将茶盏端在手上,撇去漂浮的茶叶抿了一口,才冷淡开口,“本王不在京中这段时日,王妃辛苦了。”
“操持家事是妾身的本分,不敢道辛苦。“
觉察到尉迟洐神情不虞的靖王妃。心咚咚咚的跳个不停,心里七上八下的,很是摸不着头脑。
主子爷这才刚回京,是在宫中发生了什么事使他心烦,还是自己管家出了纰漏让爷不满意?
尉迟洐命人将儿子抱出来瞧了两眼,发现这孩子眉眼间长的像赵氏居多,一个男孩,竟是男生女相,尉迟洐心头不喜,便又让人抱走了。
因为王妃冷待了自己的两个女儿,尉迟洐心头恼火,却又因着自己才刚回府,不愿让她没脸。
只是这并不代表自己心里不生气,尉迟洐同她简单问了问儿子的情况,便懒得再开口。
心里忐忑不安的靖王妃有心同主子爷攀谈几句,却被他的冷脸吓的不敢再出声。
一时间,这花厅中,夫妻二人各自安坐,竟无话可说。
云嬷嬷瞧见自家小姐跟个木头桩子一样,心里着急却又无法当着靖王爷说些什么。
得知主子爷回府,王妃办了接风宴,这几个侍妾卯足了劲头各个将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一心想要在家宴上出一出风头,好叫主子爷看上眼。
奈何主子爷全程黑脸,任她们再有心争宠,也不敢造次。
沈婉仪跟田氏各自抱着女儿前来,尉迟洐的脸色虽不见方才那般冷淡,却也只是淡淡的问了两个孩子的情况,便不再多说什么。
一场接风宴,就在这般诡异且尴尬的氛围中草草结束。
众人行礼后各自离开,一个想要争宠的侍妾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田娘子抱着孩子回容园。
沈婉仪也带着囡囡回沁园。
尉迟洐留给靖王妃一个冷冷的背影起身回了前院。
主子爷远行归来,宁肯留在前院也不宿在正院。
无疑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靖王妃脸上,让她怔坐在椅子上久久回不过神来。
云嬷嬷扶着她回卧房时,她仓皇失措般抓住云嬷嬷手,眼泪啪嗒啪嗒落下,“嬷嬷,我……”
云嬷嬷叹了口气,轻声道,“王妃,或许王爷有事要处理,您莫要想太多。”
这话,云嬷嬷自己都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