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侍妾倒是个有骨气的,诸般刑具上身,全身上下血肉模糊,都没有一寸好皮肤了,硬是没有吐露一个字儿。
尉迟洐又怎么会只将希望放在她开口上,在她被送进地牢时,李培峰便已经遣出探子去她家乡。
同住一个院子的人,竟然是包藏祸心害沈娘子母子的人,自从她被带走后,另一个通房就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每日里坐卧不安。
没两天功夫,这通房便又惊又吓病了起来。
通房本就没有地位,连侍妾都比不得,又加上出了这样的事儿,这府里的下人惯会看人下菜碟,眼见着已经被处置了一个,这院子里的另一个,谁还管她的死活?
她病的起不来床,莫说有人给请大夫,就连一日三餐,提回来的时候也是冷的。
她病的面无人色,本就纤细的身材愈发瘦骨嶙峋的,坐在床上咳嗽两声,“我没有胃口,你自己在炭火上热一热吃吧。”
小丫头将清汤寡水的饭菜搁在炭火上热过,对付着吃饱,又将汤婆子灌满塞进她的被子里,“您这样也不是办法,王妃娘娘心善,不如去求一求……?”
通房摇摇头又是一阵头晕眼花,“生死有命,我这病怕是好不了的,只是我连累了你……”
小丫头偷偷抹了一把眼泪,自娘子住到这院子里待自己是极好的,谁知道隔壁那个挨千刀的竟然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来,她自己想死便罢了,还拖累自家娘子成这样!
沈婉仪对外边发的事儿知之甚少,她生产时出血过多,身子虚的厉害,整个月子都在安心休养,因此,王嬷嬷等人不说,她也就不问。
整日里吃吃睡睡,再加上喝着白老大夫给开的养气血的草药,沈婉仪的气色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红润。
孩子虽然早出来了几日,但也算足月生产,因此并无妨碍。
这孩子性子极好,整个月子里都极少哭闹,每每拉了尿了才会吭叽几声,只要收拾干净了,就又睡下了。
囡囡每次来瞧弟弟,都会用小手戳一戳他白嫩嫩的小脸,“弟弟怎么总是睡,他什么时候起来跟我玩?”
海棠摸一摸她头上的两个小角角,笑着说,“小公子现在还小,等她大了就能跟姐姐一块玩了。”
囡囡让弟弟抓着自己的手指头,吧唧一口亲在他满是奶香味的小脸上,“弟弟你要快点长大呀,姐姐等你哦。”
转眼又到除夕,沈婉仪还没有出月子,府里的两位主子进宫赴宴。
府里照旧在正院的花厅为这几位侍妾摆了一桌。
沈婉仪还在月子中,自然出席不得,两个通房一个不知所踪,一个病入膏肓,自然也不可能出现,剩下的刘娘子被吓破了胆,整个人精神都不大好,也不像往日那样掌嘴就奚落谁,只唯唯诺诺的坐在椅子上偶尔夹几根菜。
田娘子跟李娘子向来不是多话的人,唯独剩下一个郭娘子,以往跟刘娘子不相上下,可此情此景,她也默不作声闷头吃饭,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席间气氛沉闷,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再不复往年叽叽喳喳的热闹景象。
就在尉迟洐赴宴归来时,王府的侍卫首领亲自候在大门口,尉迟洐一下马就看到他,轻轻摆了摆手,侍卫首领默不作声的退了回去。
待王妃回正院后,尉迟洐大步流星的进了书房。
侍卫首领跪在地上请罪,“卑职失职,还请王爷责罚。”
尉迟洐敛眉沉思片刻,沉声道,“先起来吧。”
“自今日起,加上府中暗卫。”
侍卫首领领命退下。
尉迟洐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背后之人打的一手好算盘,趁自己进宫赴宴之际,摸进地牢将通房处置了。
如此一来,尉迟洐更加确信这背后之人图谋不小。
能躲开王府侍卫巡逻,摸进地牢还不被人发现,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人处死,等看守地牢的人发现时,人已经死透了。
这般手段,绝非一般人所为。
交代李培峰调两名隐卫去沁园,务必保证沈婉仪母子安全,尉迟洐才从小门回沁园去歇息。
他这段日子虽然宿在沁园里,却并未同沈婉仪宿在一起,而是每晚陪她说一会话,就睡在外间的软榻上。
正院里,云嬷嬷一边帮王妃卸妆,一边轻声道,“今日可是除夕了,王妃该留一留王爷的。”
她从心里觉着王妃只有一子,孩子太少了些,世家大族的女子多是联姻,像王妃这般被指给皇子,更不必想夫妻恩爱,只要做到夫妻和睦即可。
作为正妃,府里眼下只有几个侍妾,不如赶在侧妃进门前,多生下两个孩子,无论男女,将来也多个依靠。
“咱们小公子还是孤单了些。”
王妃看着镜中的自己,虽然只有二十年华,可这张脸已是老气横秋了,她未曾奢望过夫妻和睦,到最后却发现求而不得。
成亲几载,她也看明白了,她同王爷吃不到一起,睡不到一起,性格秉性也并无相同之处,这么几年下来,一见到王爷,她仍然会不由自主的紧绷了情绪。
这哪像正常夫妻?
她在王爷面前连镇定自若都做不到,又谈什么继续在一起生儿育女?
生孩子的痛她经历过一次也就够了,再也没有勇气经历一次。
王妃任由云嬷嬷将头发打散,再用木梳将头发疏通后起身,“这几年你也看到了,王爷同我夫妻情分淡漠,即便到了初一十五也不会留在正院,好在他也不会去其他侍妾那里,多少也算保全了我作为正妃的体面。”
“我有了安儿这个嫡子,也不求什么了。”
云嬷嬷轻叹一声,知道王妃性子有些左性,多说无益,便也住了口只服侍她更衣洗漱完睡下,自己则悄声出屋。
王妃躺在床上,落下的床幔将窗外的月光遮挡住,眼前漆黑一片,可她却睡意全无。
她已经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她便睡的越来越少,即便躺在床上,也睡不着,只能眼睁睁的等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