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洐从前院回沁园时已经深夜,沈婉仪已经睡下,他悄声更衣洗漱后,掀开被子躺下,沈婉仪仿佛翻个身滚进他怀里,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又沉沉睡了。
尉迟洐垂眸打量片刻,虽然在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可这全然依赖的姿态已经说明一切。
翌日,沈婉仪醒来时尉迟洐早已经起身去上早朝,她陪着女儿用过早饭,让乳母将儿子抱过来,母女俩陪着小家伙玩耍一会儿,小家伙就又打了个哈欠,缓缓合上眼皮。
“娘亲,弟弟怎么总是睡觉?”囡囡见弟弟又睡了,小声问道。
“多睡觉才能长的快啊,你小时候也是一样的。”
自己小时候也跟弟弟一样?吃奶,光屁股洗澡,还总是拉黄色的一坨一坨的臭臭。
囡囡皱着小鼻头,看着弟弟,有些嫌弃,毕竟弟弟拉的臭臭可太臭了。
与此同时,另一座院子里的钱娘子,用过早上的药,便禀明王妃,带着东西出府去了。
原本小桃想让她去自己家里养病,奈何王妃已经安排好了车马带她们去庄子上。
钱氏虽只是个通房,到底是爷收用过的人,又怎么能放任她自行去外头住着?
还是将人送到庄子上养病才妥当。
马车里装着衣裳被褥等一应用品,又坐着钱氏跟小桃两个人,将车厢里挤的满满当当。
入府两三年,小桃还是第一次出门,她悄悄撩起车帘往外看两眼,又怕风吹进车厢,冻着娘子,“还以为能出府回家住一阵子呢,哪知道王妃竟然是送咱们来庄子上。”
“也不知道那庄子什么样,若是缺衣少食的可如何是好?”小桃从未去过庄子上,对那儿的情况更是一无所知,她心里担忧,娘子还病着呢,也不知道庄子里吃用可还齐整,早知道这样,自己就多收拾些东西带上了。
“王妃会安排好的,总不至于让你我冻着饿着。”
钱氏神色淡淡,仿佛对未卜的前途并不在意。
“话可不能这么说,娘子还病着,庄子上请医问药就不方便,粗茶淡饭也养不好身子啊。”
娘子病了这些日子,身体已经虚弱的厉害,小桃心里盘算着,若是庄子上吃食不好,自己就另拿了银钱让人去给娘子买些荤腥做来吃,把娘子的身子养好了最重要。
“有我的分例在,不会粗茶淡饭,你就将心安回腹中。”
钱娘子说完,便闭上眼不再言语,小桃以为她久病没精神,从包袱里找出枕头靠在车厢上,让钱娘子靠着舒服些,便也不再叽叽喳喳说什么。
马车出了城门,顺着官道一路行驶,初始时车里还断断续续传来些说话声,到后来就再听不见声音。
马车从官道拐到小路上,不再如官道一样平稳,车夫轻拍了下车厢,低声道,“娘子,咱们拐到小路了,有些颠簸,您多担待。”
“无妨。”马车里传来低沉轻柔的声音,车夫听到回话,应下后继续赶车。
又过了有半个时辰,马车停靠在一座庄子门口,车夫跳下车,前去扣响门环。
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短袄,腰间别着烟袋的老头从里头探出脑袋,“谁啊。”
“大哥,我乃是靖王府的车夫,奉王妃之命送了府中贵人过来。”
老头觑着眼看了一眼车厢,不咸不淡道,“那就请贵人下车吧。”
能被主母送到庄子上来的,要么犯了错了的,要么被厌弃的,以后再回府的机会少之又少,还能有多贵重?
更何况昨日府中就传了消息,只是个主子爷的通房来庄子上养病,一个以色侍人的奴婢罢了,还端什么主子款儿?
庄头的话说完,车内毫无动静,他掀起眼皮看向车厢,眼中的厌恶不耐烦毫不掩饰,“还请贵人下车进庄子吧。”
回应他的依旧是寂静无声。
马夫也心里纳闷,路上的时候这主仆两人还说话来着,怎么这会儿倒无人应声了?
难道睡着了?
车夫敲了敲车厢壁,低声道,“娘子,庄子到了,您该下车了。”
依旧没有动静。
他跟庄头面面相觑。
意识到不对劲的庄头,转身回院子里喊来几个壮汉,他带着人走到车门前,试探着又叫了一声,“娘子,该下车了。”
马车里毫无动静。
他小心翼翼的用烟袋将车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堆铺盖和几包袱衣物。
再往里,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躺倒在角落里。
至于车夫所说的娘子,并不见踪影。
庄头打眼一瞧,便看出小桃的不对劲,不等车夫有所反应,即刻高喝一声,“将他拿下!”
几个壮汉瞬间将车夫控制住五花大绑起来,车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破了胆,“大哥,大哥有话好说,奴才只是奉命来送她们到庄子上啊。”
庄头嫌他聒噪,命人将他的嘴堵上,自己便率先跳上了车。
车厢里,他越过铺盖包袱,弯腰翻进车厢最里头,手指在小桃鼻尖一试,便知她已经毫无生机,细看下去,他发现小桃脖颈间一道细细的勒痕,想来是被人生生勒死在车厢里的。
本该来庄子上养病的通房失踪不见人影,伺候她的丫鬟被人勒死在车厢里,因为事关重大,庄头不敢耽搁,亲自进京城禀报王爷。
其实将人跟马车带回京更方便,可因为车上有尸体,庄头怕在城门被人盘查徒生事端,便决定自己亲自跑这一趟。
尉迟洐才从宫中回府,正在听暗卫禀报,李培峰便匆匆进门,“爷,京郊庄子上的庄头来了,有事禀报。”
“让他进来回话。”
李培峰去了亲自领人进来,这边暗卫已经禀报完退出书房。
庄头进门叩头,“奴才给主子爷请安。”
“起吧。”
庄头起身,恭恭敬敬将庄子门口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禀报完,“奴才已经将车夫拿下,马车也让人看管起来,任何人不得靠近。”
尉迟洐颔首,“做的不错。”
“都是奴才当做的,不敢受爷的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