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对太后道：“这篇宫规，儿子带回去教她便是。”

“皇帝才来，便要替她免罚？”太后问。

“方才哀家已经定了，让她誊抄十遍。”

魏嬿婉低头数了数纸上的字，忍不住道：“太后，这篇比皇上今早留的字帖长多了。”

“所以呢？”

“臣妾只是算算要写到什么时候。”

“嫌多？”

“不嫌。”

弘历道：“十遍便十遍。只是她写完以后，送到养心殿，朕亲自批改。”

太后端起茶盏：“批改宫规而已，何必送去养心殿？”

“她有些字写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旁人批改，朕不放心。”

魏嬿婉抬头：“臣妾自己认得。”

“昨日那个‘菇’字，你认成什么了？”

“那是写得散了些。”

“散到两边去了。”

太后终于喝了一口茶：“你们若要争，回永寿宫再争。哀家这里不是书房。”

魏嬿婉立即将那篇宫规收好：“臣妾领罚，十遍一遍不少。写完便送去养心殿，请皇上批改。”

苏绿筠看了她一眼：“方才还说不愿劝皇上顾念六宫，如今倒这样听话。”

“这是两回事。”魏嬿婉道，“臣妾认字少，便该多学。可学规矩是为了不犯规矩，不是为了学会怎么把皇上往外推。”

她将纸交给春婵，又转向太后：“臣妾还想向太后讨一样东西。”

“说。”

“请太后赐臣妾一份写明六宫位分、请安礼数、份例规制和赏罚章程的完整册子。最好连嫔位见了哪些人该跪，哪些人不必跪，也写得清清楚楚。”

苏绿筠道：“你要这些做什么？”

魏嬿婉答道：“臣妾学明白些，往后谁再拿自己编的规矩罚人，臣妾也好当场翻给她看。”

如懿道：“令嫔，宫规不是给你拿来同人争辩的。”

“那是拿来做什么的？”

“约束自身。”

“既能约束臣妾，自然也能约束旁人。总不能臣妾不认得时，人人都拿规矩教训臣妾；等臣妾想学明白了，又说只许管自己，不许问别人。”

太后看着她：“你要完整册子，是为了以后同人吵架？”

“最好不吵。”魏嬿婉顿了顿，“若非要吵，臣妾也想吵得有凭有据。免得旁人声音一大，臣妾便要吃亏。”

太后将茶盏放下，朝福珈道：“把六宫现行规制整理一份，连同礼数、份例、赏罚章程，一并送去永寿宫。”

福珈应道：“是。”

苏绿筠道：“太后，令嫔性子本就锋利，再把这些都给她，只怕她往后更要处处计较。”

“规矩写在那里，怕她看什么？”太后反问，“若有人行事合规，她便是把册子翻破了，也挑不出错。”

苏绿筠只得低头：“太后说得是。”

太后又看向魏嬿婉：“册子给你，不是让你拿去压人。别人有错，你可以指出；你自己若犯了，哀家也照样罚。”

“臣妾记下了。”

“十遍宫规呢？”

“今晚便开始写。”

太后抬手点了点她：“十遍不许让人代写。少一个字，便再加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