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往事不随风(1 / 1)

“莓莓!”

江源一边跟上来一边喊。

艾莓莓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极不礼貌地伸出食指,恶狠狠地说:“喊我阿姨,还有,别跟着我,赶快回家去,立刻,马上!”

江源第一次见她发火,简直是头咆哮的小狮子,他不但没被吓住,反倒生了反骨,“你这样训我,倒真有些后妈的风范。”

“你,”艾莓莓双手叉腰,说不出话来,路灯下的江源头发染上了金辉,脸上挂着讪笑,像极了做坏事得逞后的洋洋得意。

“别生气了,莓莓阿姨,你安全到家了我才能放心回家,走吧。”

江源把她推到人行道里边,自己走外面。

“你,过得好吗?”江源没话找话。

“挺好的。”

“在哪儿上班?”

“不上班了,自己当老板。”

艾莓莓有一点点自豪。

“做什么生意?”

“诅……”意识到不妥,她赶忙给舌头来了个急刹车,将后面的两个字吞了下去,换了另一种说法,“服务行业,帮人排忧解气。”

“心理…咨询师?”江源试探着问,他不确定。

“差不多吧。”

艾莓莓不想多说,顺着他的话打了个哈哈过去。

她的糊弄态度让江源感到不踏实,遂解释说:“莓莓,我不是想打探你的商业机密,就是想问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毕竟……”

“不用自责,我不怪你。”

艾莓莓盯着江源,带着浅浅的笑意,目光如天上的月光一般皎洁,笑意像刚刚吹来的清风拂过脸颊,轻柔的安慰似晚睡前的小夜曲。

江源的心像不安分的蝴蝶扑腾着翅膀,挣扎着要飞出胸腔的桎梏,巨大的快速的震动让他眼发热,脚发麻,血液直往头上涌,他激动得无法自已,他找到了他的人间理想。

“莓莓,我……”

“我到家了,你也该回去了。”

艾莓莓叫住了刚下客的出租车,一把将江源塞了进去,说了句再见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再见,最好再也不见,艾莓莓躺在漆黑的夜里喃喃自语。

多日不见,江源简直是大变活人,以前特别有礼貌,寡言少语,挂着一脸傻笑,今天呢,酸话土话一大堆,还口出狂言,没大没小。惊诧之余,更多的是惶恐,话可以胡说,眼神不会骗人。

那个炽热的眼神她见过,在贾明辉眼中。

想起贾明辉,愧疚像滔天巨浪,席卷整个黑夜。

和贾明辉的第一次交流是在风鸣镇的班车站台上,当时她背上扛着一只鸡,手里抱着一只鸭,要给怀孕的大姐送去。

“艾莓莓,你也等车呀,去哪儿?”

贾明辉挤过人群,走到她身边。

“贾学霸,哦不,真学霸,你好,我去凤仙村。”

学校里的头号种子风云人物主动搭讪,激动是免不了的。

贾明辉谦虚地笑了笑,扶了扶眼镜,“真巧,我也去凤仙村,我们是同学,喊我名字就行了,贾明辉。”

艾莓莓当然知道他叫贾明辉,学校的宣传栏里,考试年级第一,数学竞赛第一,英语演讲第一,连才艺表演——街舞还能拿第一,让大家心服口服的第一。你以为这就算了,外形上,盘靓条顺,看着高高瘦瘦的有点弱鸡,要是你看到他穿着球服在赛场在挥洒汗水的样子就会为之前的武断感到惭愧,手臂和小腿肌肉结实又流畅,套用一句烂大街的话——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这么完美的一个人,硬要找出点不足,就是高冷,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不过也不能算缺点,优秀的人多半有这个毛病。

艾莓莓点点头,脑瓜子转了一圈,找出两句场面话,“老师说你是我们的榜样,是学校的骄傲。”

“嘎!嘎!嘎!”

怀中的灰毛鸭子叫了几声,好像也想插入这场生硬的谈话。

“看吧,鸭鸭都替我尴尬。”

贾明辉轻柔地抚摸着鸭子的羽毛,像是把它当成了知心朋友。

艾莓莓深深地低下头,几乎埋到了脖颈里,她最讨厌老爸拍马屁了,自己现在的样子何尝不是拍马屁呢?马屁就是一朵筋斗云,乘着它才能飞到天上和人家面对面。

“抬起头,目视前方,上车了。”

“哦。”艾莓莓听话地往车门口挤,并把怀里的鸭子抱得更紧。

上车后,两人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一起。贾明辉帮她把肩上的鸡卸下来,和鸭子并排放到脚下。

“咯咯!”

“嘎!嘎!”

两只家禽朋友用它们自己的语言相互打了招呼,两个同级校友相视一笑。

“你家不是在县城吗,去村里干嘛?”

艾莓莓听同学说起过,他爸妈在解放路上开小吃店,卖酸辣粉,他人缘不错,大家想打牙祭了就去他家捧场。

“去看奶奶,还有小表弟,你呢?”

“大姐怀孕了,给她送点好吃的。”

“哦,”贾明辉盯着鸡鸭,略微思考一下,还是问出了老早的疑问,“干嘛不杀好,拿着也方便?”

能给学霸解答疑问真是三生有幸,艾莓莓象征性地咳嗽两声,向左半扭着身子,贾明辉也配合着上半身向右倾。如此一来,两人形成了非正式的面对面,艾莓莓对他的态度很满意,开始了如下表述:“从我家出发来到站台30分钟,坐班车将近40分钟,下车走到我姐家5分钟,算上等车等不可控因素,三个小时足够了,即便是最热的天气也不会坏到路上,即便大姐当天不吃还可以放到冰箱里,那为什么不让运输变得更简单呢?”

艾莓莓学着高老师的风格停顿了一下,以便学生跟得上步伐。贾明辉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学生,他微微点头,随即用求知若渴的眼神盯着对方,示意其继续往下讲。

“因为我妈食指骨折了,爸爸在外面干活,二姐不敢杀生。这些鸡鸭是我看着长大的,舍不得下手。综上所述,成就了现在的局面。”

“咯咯!嘎!”

许是班车拥挤晃动的缘故,又或许是预知自己的命运,它们开始叫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