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额头传来冰冷触感。
“退烧了。”
“……”
感受到男人离开,她赶紧睁开眼睛,迅速缩到角落里。
她发烧了?
呃……
怪不得会晕倒。
是他救的她?
段恩恩直视他背影,略有些尴尬地说“谢谢。”
“举手之劳。”
还以为是偷小孩的,如此看来应该是她想多了。
甭管其他,能出手相助,也算半个救命恩人。不然,她就要烧死在外面了。
“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瞄一眼面前水杯,缓缓道“阿水。”
阿……水?
绰号?
“你呢?”
“段恩恩。”
阿水愣了一秒,随手递给段恩恩一杯水。
她小心翼翼接下。
“段氏家族?”
咦?
他知道?
“段氏家族在七城,是赫赫有名的大家族。”
赫赫有名不假。
可和她,似乎没什么太大关系。
段恩恩抬眼,瞥向窗外。“雨停了,我要走了。”思来想去,总不能赖在这里。
许是见她受伤不便,依然想施以援手。“去哪里?我可以送你。”
去哪里……
她还真没想过。
如今还有什么地方能去?
本想去找姜妤浠,可这几天她出国放松去了,根本没时间搭理她。
她现在身无分文,临走之前全被孙丽蓉给扣下了。就连手机也不例外。说是段家供养她到现在,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所以,眼前至关重要的就是……
“能借我点钱吗?”她僵硬地开口。
此时此刻,哪还顾及得上面子问题?若能有个容身之所,已经算是老天爷眷顾了!
阿水摸一番口袋,无奈道“不好意思,今天忘带了。”
“……”
眼中划过一丝质疑神色。
他是真忘记带,还是压根就不想借?不管是哪一种,他不给,她也没办法,总不能上手去抢?如此,实在太有失她多年积攒的体面了。
“麻烦你送我去商厦大楼?”
他沉吟片刻。“把湿衣服换掉吧。烧刚退,不小心很容易复发。”说着,男人很自觉的走出门外。
商厦大楼,人声鼎沸。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段恩恩摸着咕咕叫的肚子。
“早知道,方才就管阿水要点吃的了。”
好饿……
目光瞟到不远处小女孩儿身上,她手里拿着抹茶味冰淇淋,坐在那里吃的津津有味。
冰淇淋的香味似是飘进段恩恩鼻腔里,咂巴着小嘴儿,幻想着,她也在享用。届时,饥饿感几乎达到顶峰。
段恩恩四处张望,总觉得有一瞬目光在注视着她,致使她浑身都感到不自在。
现下她可是彻底地知道,沦落街头到底是何滋味?
好想小叔叔……
他在做什么呢?
知道她离开的事吗?
如果知道,会找她吗?
凝神之际。
眼前,陡然出现一大包零食。
段恩恩不相信地眨眨眼。
“吃吧。”
抬头,对上的竟是阿水的目光。
段恩恩顿时面露感激之色,恍若看到了救世主。毫不客气地打开一袋面包,急急吃着。
“你不是没带钱?”
“借的。”
“……”
她眉心微动。这男人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能不能给我也借点……?”
段恩恩!你竟可以不要脸到如此程度?
“不巧,他刚出国。”
“……”
故意的!
这男人绝对是故意的!
“你怎么混的这般凄惨?”
“……”
“段家虐待你?”
“没。”
“那你为什么要从金窝里跑出来?”
金窝?
原来在别人眼中,她一直在金窝里生活?
“段家养女,不受待见被赶出来了呗。”她淡然地说,装作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模样。
养女……
他瞳孔微缩,没再继续问下去。
“你刚刚一直在某处看我?”
“嗯。”
果不其然,那目光就是阿水。
能想象到,阿水大概是把她视作动物园里的猴儿了!
“去小木屋住吧。”
“我平时不在那里。”
小木屋……
小木屋是他地盘,她会不会有危险?可此时又没钱,不去那里也无地可去。
算了。倘若遇到危险,她直接回段宅去找小叔叔也来得及。毕竟两房子之间相距不算远。别看她现在受伤,真遇到危险,腿也能用。
段恩恩一对鹿眼微弯,甜美得,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捏她稚嫩的小脸儿。“谢谢……”
某一瞬间,男人眸光悄然闪动。
在小木屋住的几天,段恩恩除了吃就是晒太阳。这等高级生活,果真是在养伤。
阿水每天都会不厌其烦地给她送些吃的来。而且也不长坐,小聊一会儿就走。
起先段恩恩依然会管他借钱,可阿水总是用各种理由搪塞。接连几天都如此,慢慢她就放弃了,左右在小木屋的日子也不差,一切都等腿伤养好再说。
虽已经认识男人好多天了,段恩恩还是只知道他的名字叫阿水,开着一辆黑色吉普。
可能是防备心太重,他丝毫不向她透露半点信息。
于此,他给她得感觉,就是一个既危险又生不出警惕心的神秘人物。
段宅。
“儿子,你都已经找她几天几夜了!能不能多关心关心你未婚妻?哪儿有刚订过婚就不理人的?”
孙丽蓉一边吃饭一边教训自己儿子。
“嗡……嗡”
林貉。
段司夜立刻接听。“怎么样?”
“段总,查过了。”
“那天正赶下暴雨,段宅附近一路的监控线路,全部损坏。”
暴雨天!!
她腿还伤着……
心不禁刺痛了一下,他愤怒地将手机摔出老远。
孙丽蓉见此,夹菜的手忽然一顿。
她没想到段司夜会这么生气。更没想到,那丫头在他心里是有分量的,而且还不轻。
“好端端一个大活人,还能死掉不成?正所谓人各有命,富贵在天。像她这样无父无母的孤儿,落得这般下场也实属正常。要不是我们养着她,供她吃穿用度,恐怕早就葬身狼腹了。”
“够了!”男人怒不可遏地低吼。
“她身无分文,腿又受伤。你真没有半点儿疼惜?”
疼惜段恩恩?
她又不是段家后人,凭什么疼她?
心烦着,孙丽蓉饭也吃不下去,穿上外套,打算回段家老宅。
“明天玟玟过来,你最好给我正常点!”
深夜,陆景年打来电话。
“听说短短几天,你已经把七城翻了个底朝天?”
段司夜双肘支撑在露台栏杆上,眺望远方后山。
“有什么用?不还是半点儿消息都没有?”他眼里,平添一抹思愁。
“若不是那晚军队突生变故,小丫头也不会离开了?”
“根源不在那里。”
陆景年略懂的不再问下去。
“需要帮忙就言语,别闷着。”
“嗯。”
“知道你重感情,但做兄弟的还是要劝你一句……适可而止。”
“……”
电话结束,段司夜凝向驻在后山的一间独立小木屋。
适可而止……
他也想啊。
恩恩,如果你就在那处等我该多好?我会马上接你回家,永远也不再让你离开。
拿烟,点燃。
手机显示屏突地一亮,他急忙看去。
是沈玟。
烦躁的他,直接将手机关了机,扔向别处。
空荡荡的段宅,此刻一片死寂。仿若没有了段恩恩,他便如同置身于冰冷的牢笼,毫无二致。
彼时段司夜才真切的感受到,原来小丫头,竟对他有这么大影响。
这些天的痛苦对他来说,不外乎是一种心里折磨。这种折磨,是他从来没有感受过得。
不掩饰地说,他真怕段恩恩就此消失。以后再也看不到她、再也感受不到她的调皮、任性,且对他浓浓爱意。
最重要的是,他想她了。
“叮咚~”
男人下楼去开门。
令他意外的是,来人竟是姜妤浠。
她看到此时的段司夜,不禁晃了晃神。
这是……段大叔?
他那疲惫不堪的面庞上,黑眼圈如浓重墨汁般涂抹开,仿佛永远无法抹去。
原本应该干净利落的头发此刻却肆意生长;而那曾经精心修剪过的胡须也像是被遗忘了,它变得杂乱无章、毫无美感。
这一切,不免让人感受到一种深深的颓废与落寞气息。
“有事?”段司夜语气冰冷森寒,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
姜妤浠干涩地问“恩恩有线索了吗?”
她自是知道,深更半夜前来问罪有些说不过去。但无奈她飞机晚点了。这不刚下飞机,就马不停蹄地跑来。
听到“恩恩”二字,无神的一双眼,转向别处。“没。”
“段大叔,你答应过我要保护她!”
“曾经她在老宅受过的委屈,你不是不知道。如今又想让她重走一遭吗?”
“……”
他难受地蹙起眉。
姜妤浠壮着胆子,继续数落。“恩恩最信赖的人就是你,如果连你都不护着,我想她连活下去的最后一丝勇气都要消散了。”
她所说得每一个字,骤然化作一把尖锐无比的利刃,带着冰冷寒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心脏猛刺过去!
那速度快如闪电,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和躲避;而那力道又犹如千斤重担一般沉重,足以穿透任何坚硬防护。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周围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唯有姜妤浠话语在空气中回荡,一遍又一遍地刺向他的耳膜、猛击向他的心灵。
小木屋。
段恩恩躺在床上,翻来滚去的睡不着。
脑子里总会出现一个人影。
他,有时温柔,有时冷峻;有时脾气急躁,有时又暖人心房。
就是这样一个平平无奇、普普通通的人啊!
不知为何,却像施了魔法一般,轻而易举地将她那颗悸动不安的心,紧紧拴住。仿佛命中注定般,让她无法挣脱这份情感羁绊。
无论时间如何流转,岁月怎样变迁,这个身影始终萦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小叔叔……
恩恩想你。
一串冰冷的泪珠,从眼角滚落而下。
一早,期盼已久的阿水刚进门,段恩恩就将手机要了过来。
她按着,脑子里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