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韵回到谢庄,便立刻去姜氏的院子找她,庭院深深,春光葳蕤,刚走进院中,便听见婉柔清冽的琵琶声。
一袭淡绿春装的芙蓉美人坐在竹凳上拥琵琶入怀,低首续续弹着,弦弦掩抑声声思,别有忧愁暗恨生。但罢愁思,又忆故人,愁布黛云,葱指轻掠琵琶弦,琴声莫名悲凉。
谢灵韵想起谢庄那些人讲关于姜氏的事,眼底闪过一抹痛色,径直走了过去,弯眼赞道:“阿娘弹得真好听!”
“若灵儿喜欢,阿娘教你可好?”
“求之不得呢。”为了避免引姜氏忆起伤心事,谢灵韵学得很认真,她被姜沉鱼抱在怀中,拨弄着琵琶弦。
不久,不速之客谢逾白就闯破了这幅宁静温馨的画面,他行色匆匆像是有什么要紧事,看见这副温馨场景愣了愣,随后急色对姜氏道:“阿娘,孩儿有要事与你说!”
话落,他与姜氏怀中的粉衫女孩对视,原本微微蹙眉的表情一顿,下意识地抬了眉毛。
姜氏听闻他有急事要说,停下拨弄琴弦的手,莞尔看向谢逾白。
谢逾白的视线重新落回姜氏身上,拱手正色道:“不知阿娘信不信,我坠崖后昏迷不醒时做了一个梦,梦中西凉军队不久入清州,西凉铁骑所踏之处,浮尸千里。梦醒之后,思忖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便早早去信给京中,却一直没有收到京里的回音,其中怕是有变故,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姜氏琢磨了一会他的话语,内心处在彷徨和抉择之间,犹豫问:“你是说……”
“明日。”谢逾白神色严肃,语气笃定地开口,“阿娘还是回去好好收拾一下,为了避开战乱,我们必须提前一个月离开清州避开战乱,明日我们提前离开清州。”
“可……这到底只是个梦。”姜氏还是有些犹豫不决,在她眼中,这到底只是孩子做的一个梦罢了,真实性还未可知。
“阿娘你信我!早一个月离开定是没有坏处的!”
谢灵韵望向面前的少年,目光中充满探究之意,眸色深深。
这几日谢逾白突然像变了一个人,可若说他被人夺舍,他又与原书谢逾白的设定并无二致。
原书虽并没有详细提到关于两个配角这个时候的事情,但谢灵韵想到原书根本没有提到姜小娘一个字,心中有些不安。
且谢庄上下的奴仆皆称谢府主君为将军,而不是侯爷。
原书中谢逾白的父亲可是堂堂忠勇侯啊!
谢将军又是如何封侯的?必然是因为有赫赫战功,或许正是与西凉一战谢将军才获封侯爵。
按照这样猜测下去,倒是能够佐证谢逾白说的话有几分真实性。
谢灵韵思量片刻,捋出些线索来,种种猜忌与忧思在她不安的心绪里翻腾。她顺着谢逾白的话说下去:
“是啊,其实我这几日也心绪不安,听说西凉军队一直在这边境一带骚扰,若是真到了我们清州,说明两国是要打起来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如我们先一步离开清州,之后再去信给京中谢府说明,防患于未然也好啊。”
谢逾白惊异于她居然帮着自己这样说话,可略略一想,突然觉得她的立场可疑起来。
既然他可以重生,她当真没有重生吗?若是重生,为何又像变了个人?
姜氏拗不过二人一唱一和地配合,只得无奈笑笑,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谢灵韵的鼻尖,宠溺道:“你们俩啊!好,阿娘就听你们一次,今日就好好收拾,写信给主母说明一二,明日一早便离开,好不好?”
“嗯!”
谢灵韵离开姜氏院子后,看见独自一人走在前头的谢逾白。她盯着他的背影沉思良久,觉得他实在可疑。
若他不是原来的谢逾白,难不成……
谢灵韵摇摇头,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太复杂了。
她怀着诸多心绪,心神不安地入睡。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谢灵韵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的她跪在宫殿冰凉的地板上,哭求着什么,她好像看见一个巨大的笼子压下来,压得她喘不过气,压得她毫无翻身之地,让她回不了家。
须知,她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唯一信念便是回家,回到自己原来的那个世界。一直困在这个世界,对于谢灵韵来说便是天大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