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的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猫吗?”
花渡解下腰间的荷包,随手扔进了储物戒里,语气难掩惊叹:“我新做的荷包里加了几味迷惑性香草,甚至已经找天下苍生试验过了,这个小家伙却还是能发现不对……他的嗅觉好灵敏啊!”
接受了嗅觉灵敏这一称赞的闻小猫:“……”这小姑娘说话大喘气是想吓死谁?还有那明明是对危险的绝佳感知!
差点就以为要暴露的小猫恨恨地咬住青年亲手递过来的小鱼干。
“好了,”褚惊澜把碗推过去,“赶紧吃面吧。”
饿死他就没有大师兄了。
花渡笑甜甜一笑:“谢谢大师兄~”
“好久没吃过大师兄煮的面了。”
说罢,抄起筷子大快朵颐。
只能说不愧是师兄妹,两人的吃相都是大差不差的,就连最后拿帕子擦嘴的动作都做到了完全同步。
吃饱喝足,花渡也想起了正事,笑容一收,表情瞬间变得严肃:“伸手。”
褚惊澜是在厨房碰巧遇到的花渡。身为医修,并且是一位医术高明天赋异禀的医修,花渡只一眼就看出了褚惊澜的异样。
把脉的过程并不漫长,褚惊澜能够清楚的感知到一小股微凉的灵力在他体内游走,从筋骨灵根到丹田气府……皆是修士要害之处。
人心难测,在未托付信任之前,褚惊澜也不敢让别人探查,故而生生忍到了回鸿蒙仙宫。
“这是……”探查结束,花渡有瞬间的失神,而后眉心聚拢,摇头,“我也没见过这种毒。”
闻风正一颗心提了起来。
“此毒凶险霸道,似毒似蛊,靠啃噬灵根吸收灵力而强大自身,实乃罕见。应该是那修士从古秘境中得来的机缘。”花渡的声音有些沉重。
早有预料,褚惊澜也算不上失望,只笑道:“无事,天若不愿绝我,自有破解之法。”
可古秘境往往可遇不可求,断壁残垣,物件残损,若要直接寻求解药,无异于大海捞针。
花渡神色微动,真诚看他:“师兄若愿信我,我定竭力一试。”
“……有劳师妹。”
在这之后的半个月里,褚惊澜难得体验了一把当甩手掌柜的快乐,事务被交代给老二叶烬川,自己则天天被花渡摁在院子里喂药休养,晒晒太阳撸撸猫,过得好不悠哉。
然而平静的时光终究是短暂的,某一日试药之后,褚惊澜毒发。
痛苦比起第一次简直翻了个倍,花渡也从没见褚惊澜这么失态过。
一向温柔和煦的大师兄狼狈地蜷缩在床上,双目流血,额头青筋暴起,身上萦绕着挥散不去的死气,脸上几乎都被血水打湿……
花渡哽咽着,不住地为他输送着灵力,却都如石沉大海般掀不起任何波澜:“呜呜师兄你别死啊,是我没用……我呜呜……”
“……冷,好冷”
褚惊澜意识不清的呢喃着,下意识将身边的热源捞到怀里,下巴蹭着温暖的毛发,紧锁的眉头松开些许。
“喵?”闻风正懵逼的被人抱在怀里,看着那张蓦然放大的脸,却没有半点旖旎想法,心里升起一股连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担忧。
对方疼成这个样子,他也不敢乱动,只能老老实实地当好一个温暖抱枕,一边对花渡喵了声,多少把小姑娘的理智拉回来一点。
都说关心则乱,平复好心情之后花渡迅速地取出银针,用灵力托起褚惊澜,在其几处大穴上各施了一针,以一种较为平和的方法为对方疏解痛苦。
“没用的,不要挣扎了。”
“放弃吧,你是我的。”
“……”
褚惊澜隐约听到说话声,痛苦之中难以听得具体,只是本能地觉得对方聒噪且难听。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上明月高悬,星子明灭。
夜风裹挟着凉意登堂入室,又是吱呀一声,门窗大开。
褚惊澜睁开眼,心跳顿时快了半拍,映入眼底的不是空空帐顶,而是毛绒绒的猫脸。
白色小猫趴在他身上,呼吸和缓,甚至发出细小的鼾声——看起来睡得很香。
或许小猫这种生物真的有某种神奇魔力,褚惊澜心里仿佛有一片羽毛拂过,轻轻的,痒痒的。
像是平静湖面被风吹起的涟漪,转瞬即逝,却又实实在在存在过。
痛苦来势汹汹,去时亦如雪水融冰,退的干干净净,除了虚弱,褚惊澜基本再没有什么不适。
小心地将猫放在枕侧盖好被子,正要下床,房门却被人推开。
来人锦衣长袍,手握拂尘步履翩翩,面容十分年轻,却极为自然地坐在床边,支着下巴看褚惊澜,一开口就是:“小褚啊,你好惨。”
“啊?”褚惊澜疑惑,“您是指……”
惊鸿仙尊摇摇头,直截了当道:“解不了,我解不了,你师尊也解不了。”
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褚惊澜沉默下来,他想笑一笑,可面部肌肉却仿佛麻木坏死,动不了半点。他想说没事,可这种话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生老病死乃人间常态,无人不畏惧死亡,哪怕是修真者,归根结底也还是人。
褚惊澜承认,自己是怕死的,羁绊太多,世间太美,谁又能放得下呢?
“但是,”惊鸿仙尊话锋一转,声音不轻不重地敲击着褚惊澜的内心,仿佛重新拾起一点希望,“天玑门向来擅长窥测天机,你去那里或许能够有所获。”
“天玑门?”褚惊澜咀嚼着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字眼,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后才抬起头,可眼前哪里还有惊鸿仙尊的身影?
恰恰此时,身侧的小猫仰着爪子转了个身,迷迷蒙蒙睁开眼睛,而后窝进褚惊澜怀里蹭了蹭,又安然睡去。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俨然一个把人类铲屎官当作靠枕的猫主子形象。
褚惊澜:“……”
像是阳光终于穿透乌黑的云层,心里沉重压抑的情绪终于散去些许。
木窗未关,烛火已灭,暖色月光洒落满床,屋外猎猎剑疾风声,有人对月舞剑,剑身如雪,一招一式间似要划破凛凛虚空。
褚惊澜没了睡意,轻身下床,抱琴推门而出。
悠悠琴声响起,伴着剑声与风声,虫鸣与鸟叫,画师闭目倾听,再睁眼时,一幅意趣非凡的水墨图跃然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