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界人魔妖三足鼎立,人族正值百年兴盛,风头无两,版图也延伸到最大;魔族长久居于琰域,与滚烫岩浆晶石作伴;妖族则最为弱小,居于真界边缘,那处荒芜空荡的深渊。
乾城,归属于人族,是真界有名的繁荣城池。
“师兄,你一路走好。”城主府内,叶烬川一手抱剑,另一只手挥舞着小手帕,眼含热泪:“答应我,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褚惊澜背着琴,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好好好,我就是爬也要爬回来。”
叶烬川期期艾艾,眼神里充满了成年剑修欲求不满的痛苦:“我真的不想再应付那些宗门的人了,他们太烦了。我都好久没跟我老婆亲热过了……”
“……”你小子。
褚惊澜撤回一条感动,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叶啊,你已经是个成熟的二师兄了,要学会为师门分担。”
“我走了,此行归期不定,你自己保重吧。”
他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颇有几分潇洒的意味。
叶烬川蹭着老婆剑:“嘤~”
“仙师既来我乾城,何不多留几天?本城必备好美酒佳肴,设宴款待仙师才是。”
乾城城主李青无得体地笑着,他身形微胖,狭长的眼睛里闪着精光。
褚惊澜推辞:“不敢辜负城主好意,只是在下实在有要事在身。”
“那不知是何事竟让仙师如此着急?不妨同本城细说一二,或许能帮上仙师也说不定。”
褚惊澜面带微笑,显然意识到了这位城主的咄咄逼人,熟练地打了个哈哈过去,看似什么都说了,又什么都没说。
两人扯皮了好一会儿,各退一步,褚惊澜无奈在乾城逗留。
人族当真虚伪,说话都要七拐八绕的,闻风正不屑地想着,又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褚惊澜一眼。
这琴修性子太软了,出来混就是容易吃亏!
小猫的身体无法口吐人言,褚惊澜自然也不能跨越物种理解猫言猫语。
大抵是将死之人总是放得开些,既然暂时无法借用乾城的传送阵法,他也就放宽心在这座云集过往来客的人族城池里参观游玩,也算获得不错的体验。
这日,城主忽然在府中设宴款待城中修士。
人族虽然基数庞大,但有灵根能修行之人依旧是万里、十万里挑一。故而在凡人地界里,修士向来地位崇高,无论大小,皆称作仙师。
就像贵族瞧不起平民百姓,修士瞧不起凡人,或多或少,都是难以避免的。
李青无是个凡人,整座乾城的护卫也都是凡人,但强龙不压地头蛇,在对方的地盘上,修士们还是愿意给几分面子的。
城主府宴会设在后院花园里。
丝竹之声缠绵悱恻,舞女长裙翩跹若鸿,杯中酒淳厚宜人,又正是丰熟时节,烹羊宰牛、瓜果飘香。
即便修真之人不重口腹,此情此景还是引得人心中欢喜,修士们推杯换盏,李青无时不时调节气氛,席中竟也热闹非常。
褚惊澜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虽然修为被封,某种近乎本能的东西却令他下意识握紧了酒杯。
嘣——
一节错乱的音打乱了褚惊澜的思考,修士皆耳清目明,此一声虽小,在修真之人听来却仿若近在耳畔。
那是一个小姑娘,十三四岁的年纪,虽有几分稚嫩,却不难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小姑娘在微凉秋夜中仅穿着薄薄一层纱衣,若不是身前架着古琴,风光必然被人尽数看了去。
许是知道自己闯了祸,小姑娘满脸惶恐地跪下膝行,不住地磕头:“对对不起,是我……是我惊扰了各位大人,我罪该万死!我罪该万死!求城主饶命,求城主饶命……”
褚惊澜目光一凝,他注意到小姑娘渗血的指尖,以及她身后那张断了两弦的琴。
这是……
铺满碎石砂砾的地面很快被鲜血浸透,白嫩的额头触目惊心。
“这……”
“闭嘴!”
身后的领班见势不对,急忙出声呵斥,对着在场诸人赔笑:“这小丫头第一次为这么多贵人演奏,紧张糊涂了,是小的没教好,还请各位仙师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她这回。”
她比小姑娘聪明,知道城主看重修真之人,故而赔罪的对象也是这群仙师。
“算了算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孩子还小嘛,犯错是难免的……”
当即有人回应,打算将此事轻拿轻放。
李青无淡笑着挥手,语气温和:“你这丫头……仙师都这么说了,那带下去吧。”
立即有人将受了惊的小姑娘带走。
“等等,”
褚惊澜起身,不疾不徐同城主行了个礼:“这姑娘可否留下?”
李青无诧异:“仙师这是要……”
“我看她颇有天分,也合眼缘,想收为徒。”
看到褚惊澜随身背着的古琴,李青无露出恍然之色:“原来如此——”
他又面露难色:“只是这丫头尘缘未断,怕是不适合修仙之道。”
“我愿意。”
小姑娘不知哪来的力气,瘦弱的身躯硬是挣脱了束缚,几乎是连滚带爬到褚惊澜身前,一字一顿无比郑重:“我愿意!”
她的眼睛亮得像夜里的启明星,竟丝毫不复刚刚的惶恐怯懦。
李青无脸色变了几变,当众被打脸显然有些下不来台。
一个会看眼色的修士贴心地递上台阶:“我们修行之人行事最看重机缘,能够踏上仙途是这小姑娘的福气,也是借的城主大人您的光不是?”
李青无面色稍霁:“既然如此,你以后便跟着仙师修行吧。”
“谢,谢城主。”注意到小姑娘不知为何抖了一下。
褚惊澜扶起小姑娘,向人要了件外袍:“夜里凉,披上吧。”
“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回应。
褚惊澜:“带上你的琴跟我走吧。”
小姑娘听话地抱着小跑过去将对她来说有些大的琴抱在怀中,穿着不合身的外袍,动作带着几分滑稽,再配上额头的伤,简直就像个被黑心商贩奴役的可怜童工。
褚惊澜犹豫了一下,最终一言不发向前走去,任由小姑娘在后面追。
他后面背一个前面抱一个,实在空不出来手。
爱莫能助了属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