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日过去,其他的修士也逐渐发现了端倪,几次同李青无打探,俱是无疾而终。
也许是实在装不下去了,十五这天,守城的护卫比平时足足多出了三倍——外不让进,内不让出。
赫然是要封城的架势。
城中百姓对此见怪不怪,只有修士的心一时间提到了最高。
“欺人太甚!实在是欺人太甚!”
“这么多修士无故失踪,偏偏说什么是出城了……能出到哪里去?我们都还在这里!”
是日城中修士齐聚在客栈内,开会商讨此事。
“干脆去同他当面对峙!”一个体修如是说到,桌子随着他一掌落下的力道化作粉末。
“这么多修士……城中必有高人,却不知是何方势力。”
褚惊澜隐在角落里,听着修士们抱团讨论的声音,并未发表意见。
他一手随意地敲着桌子,一边扫过在场众人,目光逡巡,最后落在一个中年模样,面容普通的修士身上。那修士身上并无如刀如剑如琴之类的特定器物,中等身材,不高不矮,也看不出所修何道。
察觉到暗处的打量,那修士直直迎上褚惊澜的视线,褚惊澜勾唇,举杯酒遥敬。修士一愣,而后微微颔首示意。
可能是人多嘴杂,这群修士商议了半天居然都没个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里总共二十多位修士,竟然都是散修或者小门小派的弟子。当然,也不排除有如褚惊澜一样隐藏身份的仙门弟子,只不过可能性很小就是了。
大仙门向来行事张扬高调,比如问清宗,那一身金灿灿亮瞎人眼睛的弟子服,简直就是块行走的大字招牌,坦坦荡荡,被洗劫了这么多次也不见遮掩过,立志为真界作出贡献。
真是一种万分可贵的品质。
现下影响讨论的最主要原因其实是,一群人同样无宗无派,修为又不相上下,说白了就是谁也不服谁,谁也不比谁高贵。
褚惊澜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往下恰好能看到底下客栈对面的点心铺子,老板娘形貌丰腴,涂着脂粉,三十多的年纪,正是最是有韵味的时候。
白烟袅袅,蒸锅掀开,桂花馥郁的甜香飘散在空气中,勾得过往行人纷纷停驻。
老板娘让女儿挂起灯笼,自己则熟练地应付着客人。崭新的红色灯笼摇摇晃晃,那一抹亮色即便是在白天也无比醒目。
褚惊澜心中微动,却见那小姑娘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嘴唇微动,无声道:快走。
走?
褚惊澜迅速反应过来,手中酒杯霎时飞出,直冲客栈大门而去。
叮——
仿佛撞上一层无形的屏障,酒杯发出一声脆响,薄薄的瓷杯应声而裂,酒水淅沥沥洒湿一小片地板。
“本来以为你实力低微,没想到却是最不好对付的。”李青无出现在客栈门外,轻而易举便穿了进来,印纹绸缎靴踩在小滩酒渍上,整个人的气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元婴期的威压显露无遗。
褚惊澜稳稳坐着,神色未变:“本来我还在想你是怎么带走那么多修士,现在倒是不意外了。”
他看着空气中那道若隐若现的金色阵法符文,若有所思:“这么精妙的阵法,我只在见两个人画过……”
李青无面色一变,几乎有些狰狞可怖:“难道不是我这个元婴修士吗!这个阵法不过是个小手段罢了!”
“原来如此,”褚惊澜摇头,古琴沧弦横至膝前,“你想成为修士。”
李青无:“我已经是一个修士!”
他像是被人戳中痛脚,抽出腰间佩剑就狠狠刺了过去。褚惊澜侧身避开,剑锋刺破破身后木制窗沿。而下一剑又快又狠,夹杂着破空之声,场地有限,褚惊澜竟被他逼到了角落里。
身为一方城主,李青无显然也是有真本事的。
只可惜,他遇到的是褚惊澜。
剑至咽喉只余寸许,褚惊澜忽的仰头,高声:“叶烬川!”
说时迟那时快,一剑西来!
铿锵——
剑与剑相击,光芒闪烁,李青无的佩剑竟是连半秒都没撑到就已经寸寸开裂,不消片刻便化作了碎片,落到地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李青无握着空荡荡的剑柄,虎口被震出了血。他表情茫然,直到那柄半路杀出的剑敲了他一脑袋,他才反应过来。
那是一柄通体赤色的重剑,中间厚边缘薄,剑身纹路繁复、光可鉴人,从细节处足以看出主人极其爱惜。
“这,这是……”
李青无颤着手,嘴唇发抖:“为什么……”
“修仙顺应天道不可强求,即便你用某种手段获得了修为,可不是你的终究你也用不了留不住。”
张扬的声音响起,门外站了个青年。
锦衣华服,金冠玉带,眉目俊朗疏狂,斜倚在门边,举手投足尽是不凡,好个富贵郎君。
重剑回旋,归入来人手边。
叶烬川摩挲着剑柄,走入客栈,言语如同无形的刀,每一个字句都切割着李青无的心脏。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元婴修为应该就是靠吸取那些修士精血获得的吧?修真者精血中的确蕴含着纯粹的力量,可是你一介凡人,血肉之躯,又哪里承受的了。”
“你获得了一时的力量,最终却也不过是自取灭亡罢了。”
“再者,元婴期?”他无不嘲讽,“悄悄告诉你,我昨天刚结的金丹。”
李青无瞪大眼睛,坚硬的剑柄挤压着掌心软肉:“……怎么可能?我比你整整多出一个大境界!”
“连道都没有的人,境界再高又有什么用?”
见时间差不多了,叶烬川也不再废话,飞出一道捆仙锁将人捆成了麻花,打晕,单手扛肩,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比德芙还要丝滑百倍。
褚惊澜心情复杂:“……你是怎么做得这么熟练的?”
看着就不太良家的样子。
“我的剑总是离家出走啊,我就这么练出来的。”叶烬川空出一只手摸着宝贝剑,给出的理由十分正当,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他莫名又变成了那副褚惊澜无比熟悉的又贱又傻的样子。
“……”
刚刚的完美发挥果然只是错觉。
褚惊澜咽下滚到喉咙口的夸赞,揣着手道:“好好反思反思你自己,老婆会跑总是有原因的。”
不知不觉他已经习惯了叶烬川把剑当老婆的变态行为。
大抵是他也变了,褚惊澜无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