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我只是在实现他们的愿望。”
理所应当的语气，却令褚惊澜心寒不已：“为了他们的愿望去要牺牲别人？”
“谁信我，我就帮谁。”他抚着褚惊澜的肩膀，声音低哑好似诱惑，“你愿意信我的话，我也能帮你。”
“一切你想要的，我都可以。”
“我不需要。”
“你只是利用他人的欲望与野心，在炼就世上的恶鬼罢了。”
褚惊澜冷冷道，祭出本命琴攻了过去，今天就是说什么也要阻止对方，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不属于任何一个种族，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在何处又是如何诞生的。他们在世间游荡，他们忠于欲望……他们比任何的妖魔都要可怕……”
讲堂里，长老平缓的声音悠悠回荡，底下坐着一群年岁不大的孩子。
孩子们有的左顾右盼，有的传小纸条，有的呼呼大睡，认真听课的竟是少得可怜。
“我刚刚讲了什么？楚绥，你来回答一下。”
“啊？”小楚绥顶着满脸红印子，人还是懵懵的：“讲了……讲了”
长老的戒尺闪着森森寒光：“讲了什么？”
“妖，妖魔！”楚绥陡然清醒。
“嗯，坐吧。”
呼~
褚惊澜悄悄收回手，深藏功与名。
“他们可以被打败，却永远不会灭绝……你可以同他们交换任何事物，而代价仅仅是一点，微不足道的……”
“欲望与贪婪——这是我存活的养分。那么我为此助他又有何不可呢？”月光透出暗沉血色，巫先生一改之前的高冷淡漠，瞳孔化作浓墨，声调嘶哑：
“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不过也是想活罢了……”
琴音划破夜空，恍如惊雷。
褚惊澜面色如常，内心默默计算着时间，情况比他预料的还要复杂。
银丝缠绕飞舞，巫先生身如鬼魅顷刻间掠至身前，一爪挥下！
扑了个空。
褚惊澜抱琴飞身数丈之外，面色如常。双满月时天地灵气疯狂涌动，此处又布满了聚灵阵法，蚕蛹正在不断扩大，但同时这也就意味着此处的灵气已经达到饱和——灵气饱和到极致，也就成了灵力。
一字之差，却是从量变到质变的艰难累积过程。
常人修仙向来是吸收天地灵气入丹田灵脉再淬炼转化为自身灵力，有一种灵根则不同，天生自带对灵力的亲附作用，只要周围灵力充足，他们甚至可以随时化为己用。
相当于在丹田之外多了一个触发性灵力储存器，直接取用天地灵力，堪称修真史上最强外设。
“风灵根？怪不得。”巫先生挑眉，既是诧异又是了然。
灵气浓度高到化作灵力的环境不多，此处恰有天时地利，而褚惊澜正好是风系天灵根，即上述最强外设。
天时地利人和兼备，即便丹田内灵力无法动用，褚惊澜也完全能够达到全盛状态，甚至更胜一筹。
话不多说，渺渺琴音回荡在偌大宫殿中，银丝从蚕蛹中抽出，又在空气中断裂开来。
天上双满月从隐约的轮廓到清晰明亮的巨大月影，皎洁明月一轮映一轮，此刻已经分离了将近一半。
褚惊澜清楚，当满月真正分为两轮的时候就一切都迟了，他必须把人拖住。
巫先生显然也发现了天上的变化，表情逐渐变得轻松愉悦起来：“你赢不了我，也阻止不了我的。”
他似乎十分笃定。
“我不能阻止你，但总有人会。”褚惊澜毫不在意，拨弦的手已经见了血，顺着指尖流落到琴身上。
虽然有环境加成，境界的差距到底还是摆在那里。以一敌一，他还是太勉强。
古琴沧羡发出嗡鸣，琴刃愈发锐利密集。
“人类啊，总是要坚守着可笑的信仰，遵循欲望不好吗？”
五指透过皮肤，穿越血肉，直取心脏。
一秒或是几秒，又或者几个瞬息，褚惊澜清楚地感知到那只扼住心脏的手，冰冷苍白，只需要稍稍用力，就能了结他。
两人靠得极近，他下意识停住了呼吸，似乎所有的心神都被那只手牵住，瞳孔放得极大。
巫先生勾唇，雪白与墨色交缠，发丝无风自舞……
然而下一秒，
一只手穿透了他的胸膛，同样的手法，相对的角度……
他目露错愕，松开握着褚惊澜心脏的手，退开数步：“你”
褚惊澜胸前破了个大洞，甚至隐约可见那颗压迫之下急剧跳动着的心脏，而他的手上除了自己的血，空无一物。
这是一只连心脏都没有的怪物，褚惊澜甚至觉得对方在某种程度上和之前那团黑雾很是相似。
“被人扼住心脏还能做出这种反应……现在的仙门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巫先生胸前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很快就没了痕迹，好像刚刚的一击不曾存在过。
明月高悬，只余最后一丝重合，只差一点点……
褚惊澜猝然闭目，只差一点点，快来不及了。
“哦——”
浑身霜雪色却气质妖邪的男人拖长语调，笑容里是毫不掩饰的恶意：“既然你说我是利用欲望与野心造就世间的恶鬼，那么作为正义凛然的仙门弟子，把你变成恶鬼又会怎么样呢？”
“不怎么样，你还是咳，做梦来得快。”褚惊澜迅速止住伤口，每说一个字都好像要从身体里挤出一块血肉，他的面色霎时变得惨白。
“这可由不得你。”
话落，一双满月彻底分离，白色符文光芒大盛，褚惊澜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到蚕蛹之上。
无数细丝缠绕在他身上不停地游走滑动，意识最后，褚惊澜只隐约看见一抹白色以惊人的速度、全然不顾丝线的阻挠，朝他飞扑而来……
然后，他看见一双暗紫色眼睛，漂亮剔透如同琉璃宝石。
意识彻底归于虚无。
“快走！”
叶烬川一剑斩退数条拇指粗细的毒蛇，纷飞的血肉糊了一地，而他身后跟着三十余人，正是乾城内无故失踪的修士。
“不行，实在走不动了……”
“道友你不要管我们了，你自己走吧。”
“我们都被抽空了灵力，根本逃不出去……只有等死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