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见对方未有动作,褚惊澜只是疑惑了片刻,而后极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闻风正本能地不想放开这个人类,偏偏逐渐升起的理智又在提醒他这是不对的。
最终猫猫还是哼哼唧唧地放下了人类铲屎官,并贴心地递上了衣服。
说来也奇怪,刚才打得石破天惊,宫殿都要塌了,这套衣服居然还是完好无损的。
褚惊澜:“……谢谢。”
才想起来……
他居然一直都是裸着……好吧半裸的,不过区别不大。
死去的回忆并着现实的羞耻疯狂攻击着他,虽然在场只有一只变异的巨型猫猫,褚惊澜依旧忍不住扶额,他这辈子穿衣服都没这么快过。
时间有限,也来不及仔细打理,不过好看的人披麻袋也是好看的,褚惊澜这张脸完全抗造。
“吼!”
这一声直接把伺机逃跑的巫先生震得七窍流血,褚惊澜却毫发无伤,主打一个有差别攻击。
巫先生:“噗——”
褚惊澜眸光微暗,摸着大猫的脑袋,夸奖似的:“宝贝儿真厉害。”
大猫毛脸一红,疯狂蹭着铲屎官试图把头埋进对方怀里。褚惊澜猝不及防差点被挤到地上,连忙退后摆手:“别蹭了宝贝儿,还有正事要做呢。”
你以为你还是一只小猫吗?褚惊澜心道。
逃跑不成的巫先生也体验了一把猫尾巴的束缚,没办法,灵力都转到了大猫身上,褚惊澜没有灵力自然也用不了捆仙锁,只能凑合着就地取材了。
不能和铲屎官贴贴,闻风正整只猫身上都散发着某种不情不愿、欲求不满的气息,直接体现在摇成螺旋桨的猫尾巴上。
巫先生头晕目眩,魂儿都飞了一半,要不是非人类,他高低连胆汁都能吐出来。
影卫早在把褚惊澜送到宫殿之后就不见了踪影,故而也因此逃过一劫。
地道直通宫殿,然而只有走到殿外,褚惊澜才发现玄机。
“这里是……城外?”
与其他城池不同,乾城城外只有一片荒地,明明土地肥沃、风水极佳却不种树不立碑,褚惊澜初见的时还奇怪过,如今看来却是李青无有意为之。
在此处设立宫殿祭坛,又用阵法掩人耳目,手段算不上高明,运气却是好得不可思议。
因为但凡来个大能修士都能给他一锅踹喽,他却偏偏苟了这么久,甚至还达到了元婴期……
褚惊澜看着前方的宫殿若有所思,如果只是想要获得灵力踏入仙途的话,虽然奇怪,但从李青无第一次成阵的时候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元婴,已经是许多修士穷尽一生而不可到达的境界。
然而有些欲望一旦升起,就是无穷无尽、不死不休的,当凡人体会到了灵力的滋味,又怎么可能就此停歇呢?
欲壑难填,从来不只是说说而已。
闻风正现在的样子过于引人注目,就在褚惊澜思考是把对方连同巫先生一起留在这里,还是带着巨型猫猫招摇过市引人注目的时候,变故又生。
天光破晓,零零落落的星子隐去踪迹,满月归于虚空,将主场留给地平线上逐渐升起的红日。
大猫晃着脑袋,迅速缩小变形最终嘭的一声重物落地,褚惊澜眼疾手快接住了变回正常的白色小猫。
灰尘散去,凭借绝佳的视力,褚惊澜能够清晰地看见凄惨躺在地上的类人躯壳——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已经是死了。
变故来的太快,闻风正大脑还处于混沌的状态,对于能够整个窝在青年怀里的体型却感到很满意,下意识地蹭着。
褚惊澜一边安抚住小猫一边查看尸体,不出所料,除了没有心脏,就只是具普通的人族尸体。
对方已经舍弃躯壳逃了……
褚惊澜却并不觉得意外,甚至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想法,对方不可能简单就被拿下。
目前的线索太少,褚惊澜没有证据证明巫先生与上次的黑雾有联系,心里却下意识地觉得……
他复又摇头:“算了,可能只是巧合。”
因为不管是什么势力,都没有对他下手的理由……
他只能暂且如此归结。
虽然俘虏跑了,不过既然闻风正变回来了,褚惊澜刚刚的烦恼也也就没了,小猫往兜里一揣,走哪儿带哪儿。
像是平静水面投下的巨石,乾城城主利用修士吸取灵力一事在整个人族都掀起了巨大的水花。
一时间各处茶馆酒肆,聊的皆是此事。
乾城之所以繁荣其实与阵法息息相关,这座凡人城池有着整个真界最为庞大复杂的传送阵法,只要缴纳灵石录取信息,瞬息之间就能够到达各处与之相联的城池——相当于一个巨大的交通枢纽城市。
褚惊澜之所以来此,也是为的借用传送阵。
然而事情有些不妙,缉拿李青无的时候,这个曾经盘踞一方、广受赞誉、试图由凡入仙的城主哭得像个孩子。
褚惊澜看过一眼,对方已经彻底疯了,在得知数十年谋算付诸东流的时候,在灵力从体内被剥离的时候。
向来精致整洁、意气风发的人好像一夜之间成了行将就木的老者,涎水流了一地,衣衫凌乱残破,头发也被生生挠断。
对方躺在乾城大狱里,眼神呆板空洞,嘴里重复着一句话:“没了……都没了……”
“我们真的不可能了……”
不知出于何种心思,琴娴主动要求见李青无一面。
褚惊澜见过她在李青无面前惊惧不已的样子,却也没说什么,应允了小徒弟的请求。
李青无下台,新任的城主是王都派过来的,叫什么不知道,褚惊澜只记得对方年轻得过分,看人看事的时候眼里总是亮着光。
或许曾经的李青无也是这样的,踌躇满志,为一方黎民守太平,却最终入歧途不得归。
没有绝对的好人与纯粹的坏人,李青无如此,褚惊澜如此,天下人皆是如此。
“黄泉路遥君且去……”
“此去兮此去兮——”
“不得归——”
门外有人悲戚地吟唱着,纸钱在火盆里烧做灰烬,仿佛一个人终将落幕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