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
一束光芒冲天而起,飞鸟振翅四散,惊落伶仃枝叶。
孩童寻迹而来,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却又始终谨慎地没有离得太近。
“师,师父?”小姑娘揪着裙摆,有些不知所措。
光芒缓缓散去,一抹蓝色袍角显出了形状,再往上,是背负古琴长身玉立的青年,一只白色小猫懒洋洋趴在他肩头,尾巴绕着光洁纤长的脖颈,试图把自己伪装成一条平平无奇的围脖。
“别怕。”褚惊澜抚着小姑娘柔顺的发顶,递过去一个小物件,语调温和,“这是师父给你求的平安符,你害怕的时候就抓紧它。”
那是一个十分可爱的白色绒毛状的琴穗。
琴娴仰着头:“我抓紧它的时候……师父就会来保护我吗?”
“……我会尽量赶过去,”褚惊澜低笑了声,话语揉碎在风中,“但是你要明白,路是自己走的。”
“修仙之路漫长,我,又或者你身边的任何人都有可能离你而去,唯有你自己是不会放弃自己的。”
“我不反对你借助外力,相反,权衡利弊的智取才是谋略,可我更希望你能把选择的权利握在自己手里……”
两人一猫逐渐远去,日暮将影子拖得很长,天边融落片片金色,烟尘散去,平静得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伏在树上的孩童呆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漫起不可说的羡慕与神往。
渔危镇是个不大不小的城镇,临近海水波涛,镇民多以打渔为生,日子虽算不上富裕,但地处偏僻,却也不必像其他地方一样被苛税压得喘不过气来。
总归是有好有坏。
当初算的那一卦机缘指向南方,而真界最南方正是这么个小镇,褚惊澜于是千里而来。
小镇向来避世而居,褚惊澜和琴娴以及一只猫的异乡人打扮很快引来了注意。
闻风正踱着步子,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上,冷漠地拒绝了摊上小妹妹不知第几次递过来的小肥鱼。
街角处围满了人,隐隐还能听到争吵声。
“呜呜放开我,我不要走……”
“你小子别给脸不要脸,老实点!”
“来人呐来人呐,有人拐卖乖巧可爱的小孩儿啦!”
打鱼回来的大爷闻言大怒,抡起工具指着为首的成年男子:“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就敢做出这种事!”
“呸,畜牲不如的东西!”
男子闻言本想骂回去,抬头却看见那七老八十的大爷肌肉虬结,后面还跟着几个赤着上身的彪形大汉。
顿时话锋一转:“这是我家调皮捣蛋的弟弟,哪儿有什么拐卖小孩的……都是这熊孩子瞎说的!”
说着在小朋友脑袋顶上拍了一巴掌。
天枢抱头发出尖锐的爆鸣:“呜哇哇!杀人啦——!”
“……”
老者眼前一亮:“这气息饱满的样子,娃儿是个下水的好料子。”
他拍着天枢的肩膀:“娃儿可愿跟老汉我学习手艺,从此吃穿不愁半生无忧……”
大汉急忙扶住老者:“爹爹爹,这可使不得啊!上个月已经有十户人家告您诱骗小孩儿了。”
男子:“……”
天枢退后数步:“……”他在夸我?
男子侧过头阴恻恻对着天枢低语:“看,再不跟我回去我就把你扔海里打鱼。”
“呜呜呜师兄我错了……”天枢抱紧男子大腿,嚎得可怜巴拉上气不接下气。
“臭小子一滴眼泪都没有,也不知道你在鬼叫什么。”男子骂骂咧咧托着腿部挂件离开。
几个汉子见状自然是不再阻拦,这一大一小衣着华贵气质不凡,刚刚举止又颇为亲昵,显然就是同大人闹矛盾的小孩子。
只有老汉还在依依不舍:“多好的娃儿啊……”
又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几个青壮汉子,摇了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
回去的路上天枢依旧在讨价还价:“真的不能给我买糖葫芦吗?真的不能吗师兄?就一个——”
他煞有介事地伸出两根手指。
戚匀额头青筋直冒,把他的手指全部掰回去:“你那是一个……一个糖葫芦垛子!谁家小孩吃糖这么吃的?!”
“本来缺颗牙就够丑了,再吃牙都没了。你师姐不得杀了我!”
腿上一轻,小孩忽然爬了下来,默不作声蹲到角落里把自己种成了小蘑菇。
戚匀不由反思自己是不是话说重了,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给这小子道个歉,结果就看到天枢目光狂热地盯着某个角落疯狂擦口水。
“你……丢人现眼的倒霉玩意儿!”戚匀顺过去一看,气得骂出声。
好家伙,那边店门口的木板凳上坐着个小姑娘,正小口小口地咬着一根糖葫芦。
不仅如此,她另一只手稳稳地托着一个草靶子……上面插满了红艳艳的糖葫芦。
戚匀:“……”
怪不得这小子口水都流成河了。
不是……到底谁家好人会给孩子买这么多糖的啊?!
“他们家。”天枢幽幽指着对面的小姑娘,抬头仰视着戚匀,“看看别人家的孩子,再看看你自己,有没有一点当家长的样子。”
“……”戚匀假装自己聋了,否则高低得把这小子打出翔。
或许是天枢的视线过于强烈,一心吃糖葫芦的小姑娘注意到了这边,歪了歪头,片刻后指着手边的糖葫芦朝天枢招手。
天枢蹭的一下就飞了过去,小脸红红:“姐姐你是要给我吃糖葫芦吗……这多不好意思啊,我要的不多,分我一半就行。”
“……”琴娴收回了拿糖葫芦的手,默不作声地咬碎嘴里的山楂。
天枢眨着亮晶晶狗狗眼:“姐姐?”
就差把手伸出来了。
“唔……”琴娴沉吟片刻,把草靶子挪到他面前,极为大方,“给你看一眼。”
“不给我吃嘛?”
“不……你起来!”琴娴没想到这小孩二话不说就直接跪了,顿时有点慌乱,“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别随便跪人,我会折寿的!”
“可怜可怜孩子吧……求你了姐姐,孩子已经一天没吃糖葫芦了。”天枢抱着她的大腿不放。
“……天枢!”
戚匀忍无可忍,上前提溜起没皮没脸的破小孩:“你是真的饿了,为了口吃的脸都不要了是吧?”
“我饿着你了还是短着你了?还不给人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