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对不起。”天枢四肢离地,乖乖瘪着嘴道歉。
“没,没事,我走了师父喊我回去吃饭了。”琴娴干笑一声,说完就脚底抹油溜了,甚至不忘扛着她的草靶子。
“没出息,”戚匀屈指弹他脑袋,正欲说什么,却忽然察觉到什么,指尖迅速飞出一片花瓣,“什么人?!”
闻风正从房顶轻盈落下,花瓣擦着耳尖刻进身后石壁上,又化作红烟消散。
“一只……猫。”戚匀神色古怪,怎么也想不通一只全无灵力波动的小猫怎么会引起他的忌惮,如果不是那种暗含杀气的视线盯得他后背发凉,他是怎么也不会在这里出招的。
“师兄它可真漂亮!”天枢对此一无所觉,灵力低微年岁又小,对危险的感知自然也比不得混迹多年的老油子修士。
戚匀面色微沉,直觉告诉他这只猫并不简单,于是主动开口打破沉默:“不知阁下与戚某可是有何旧日恩怨?”
他在脑子里疯狂过了一遍自己最近几年有关猫的记忆。
闻风正看了他几秒钟,而后无趣似的喵了声扭过头迈着优雅的猫步走了。
“……”
这显得戚匀就很像个傻子。
闻风正也在惊讶,戚匀这种平平无奇的修士竟然能够有如此敏锐的直觉,连一点点微末的杀意都能感受到。
人才如此,看来近百年来人族仙门都不会衰落了,闻风正遗憾地想着。
漂亮的白色小猫穿街走巷,最终停在了一处渔家小院前。
篱笆门是开着的,架子上晒着成排的鱼肉,特有的腥味随着海风传去更远的地方,落日余晖洒在屋顶上投下一片深色阴影。
闻风正踌躇着,不知为何就是不肯进去,爪子在木制篱笆上挠出几道不深不浅的抓痕。
可还没等犹豫完,一双手就已经将他托起,接着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谁家的小猫在这里生气啊?哦……我家的。”
褚惊澜熟练地安抚生闷气的小猫,那双拨惯了琴弦的手此刻却无比细致地落在一只猫身上,直将对方揉的眼睛半眯,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闻风正一股无名火就这样散了大半,然而等到开饭的时候就又忍不住了。
阿珠揭开锅盖,鱼汤炖煮得软烂可口,骨肉化作乳白色精髓,她撒下一把葱末:“吃饭喽——”
阿珠是这处小院的主人,自幼父母双亡,吃百家饭长大,跟着邻家大娘学了些手艺也算勉强维持独立生活,半月前遇到强盗险些丧命,幸得褚惊澜出手相救。
出于感激,阿珠邀请褚惊澜一行在自己家中住下,据她自己的说法这处院子是她父母留下的唯一资产,一个人住和几个人住都是一样的,还不如报答救命之恩。
褚惊澜也就没再推辞,只是定时交付租金。
今天晚餐令人倒胃口,闻风正拍开面前的炸鱼干盘子,冷漠地盯着某个方向。
“惊澜我跟你说啊,我们宗门密法是很有意思的,你真的不想试试嘛?”戚风禾满目殷切,像一只疯狂开屏的孔雀,风骚是真的风骚,偏偏却又真诚得令人不忍心拒绝。
当然,如果他说的不是双修秘法的话。
褚惊澜又一次礼貌拒绝:“不了,谢谢。”
然后安静干饭,并顺手给生气小猫递了碗汤。闻风正睨了眼骚气孔雀,心情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
戚风禾以为自己看错了:“它刚刚是在鄙视我吗?!”
“……你的错觉。”
“可是我感觉它不喜欢我。惊澜……是不是跟我说话让猫猫生气了,可我只是想心疼你。”戚风禾托着下巴,“真羡慕这只猫,能和你挨得这么近,不像我,只能期盼着和你……”
闻风正再也忍不了,猛地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喵!”
戚风禾下意识躲避,又不敢真的打回去,只能被迫扛着,一不留神就挨了好几下,细皮嫩肉疼得呲牙咧嘴:“惊澜救我!你的猫要鲨了我!”
“我死了谁来和你双修……”他甚至还在嘴贱。闻风正下手更狠了,多日以来他早已经适应了这具猫的身体,打杀一个金丹期修士不成问题,尤其还是在对方不还手的情况下。
“孩子什么时候认你了再来和我说双修的事吧。”褚惊澜放下碗抬眼看星星,语气平静得像相亲场上带崽离异的无情渣男。
闻风正抬起的爪子闻言顿住,戚风禾抓准时机提溜着猫后颈,迅速制止了小猫的单方面殴打,一边感动到快要落泪:“孩子它认我了!”
“……”
“它都不挠我了。”他甚至还在继续。
琴娴一边捧碗干饭一边复习今天学的曲子,努力刻苦不在话下。阿珠咬着糖葫芦吃得满嘴红光,完全顾不上那边的激流涌动。
“……”
“合欢宗弟子,恐怖如斯。”沉默之后,褚惊澜给出了评价。
戚风禾,合欢宗宗主亲传弟子,一生浪荡不羁爱美人,见到褚惊澜的第一眼就难以自拔地沉沦其中,恨不得与之春宵良夜共赴巫山。
褚惊澜接过小猫,看了眼天色:“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戚风禾还想说什么,忽然眼珠子一转趁着人不注意迅速在对方脸上偷了个香,而后挥挥手潇洒离去。
如果眼神可以刀人,他大概已经成骨灰了。
闻风正眼神冷得可怕。
褚惊澜摸着脸,总觉得这一幕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他缓缓闭眼,下定决心离合欢宗这种虎狼之地远远的。
叮,
碗掉到地上,褚惊澜回头,恰好看到琴娴僵硬到仿佛石化的身影。
“…………”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褚惊澜试图说点什么:“……琴谱背了吗?”
作业做了吗?
“背完了。”琴娴捂住嘴疯狂点头,眼里闪着惊世骇俗的光,“师父你……和那个戚叔叔……”
“别问。”怀里的猫挣脱着跑进屋里,褚惊澜摸着小徒弟的脑袋,“问就是你师父被人调戏了。”
琴娴于是立刻变得愤怒起来:“太可恶了!狼子野心!”
“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算了,”褚惊澜不放过教育徒弟的每一个机会,语重心长道,“你好好修炼吧。”
说着同样进了房间。
琴娴默默握紧了拳头,喃喃自语:“师父的贞操由我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