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修士五感极佳,哪怕是在这种条件下也能如履平地。
断肢残骸,腥臭血液在海水中弥散开,蜃族尸体占满了视线。
中低级的蜃族没有神智,只会不停地杀戮,进食,疼痛和伤残都无法阻止对方的脚步。
师姐一行显然已经被当作了盘中餐。
“再这样下去不行啊,”夏清焦急道,她手上还扶着一个重伤的弟子。
对方的数量比起浮鲸岛那一次实在多了太多,杀死一只又会有无数只替补上来,如同密不透风的黑色城墙,牢牢将他们困在其间。
师姐的火系灵根在海水中本就受限,唯二的战力戚风禾又不知所踪。防护阵摇摇欲坠,扫过弟子们或恐惧或坚毅的面庞,师姐猝然闭目,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紧接着,金光冲天而起,如同刺穿万里深海的利剑。
凡金光所及之处,蜃族皆作烟消雾散。
敲锣打鼓,欢声笑语。
整个海底宫殿喜气洋洋一片。
闻风正要呕死了,就这一时半会的功夫他就从牢房被挪到了寝宫,鲜艳的红色深深刺疼了他的双目。
“喵——”
你又在折腾什么幺蛾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同意这桩婚事!!!
他此时要是能说人话,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烦躁地扯掉脖子上系着的红绸,闻风正看向铲屎官的眼睛里写满了冷漠。
褚惊澜隔着泡泡玩弄自己恢复瞳孔颜色的小猫,后者就像个水晶球一样被他摇得头脑发晕,瞪人的威力都变成了撒娇似的求饶。
褚惊澜盘腿坐在床上,说不出的轻松闲适:“生气了?多个妈照顾你不好嘛?”
好,个,屁。
闻风正银牙咬碎,瞳孔深处像是燃起一簇火焰,盯着褚惊澜的眼神可怕得像是要将他焚烧殆尽。
而后者仿佛故意激怒他似的,一个劲儿在雷区蹦迪:“一觉起来多了个妻子,天底下的好事果然还是让我给碰上了。”
“乖巧可爱,人美心善,上哪儿找这么好的道侣,你说是不是?”
猫猫球被他抛起又接住,职业铲屎官,绝不放过每一个玩猫的机会。
闻风正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种子在心底土壤悄然落地生根,探头探脑地伸出青嫩可爱的绿苗苗。
褚惊澜的话明明那么轻,却像无情的刀,轻而易举地就将那嫩苗拦腰切断,他的心停跳了一瞬。
趴在透明泡泡里,看着褚惊澜独绝的眉眼,他诡异地平静下来。
这人从头到尾都是这样,对人笑,待人温柔,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随和态度同这个世界相处。
他是一眼无际的海面,看到的每个人都能领略他的温柔,每个人伸出手,却只能掬起一捧注定留不住的清水。
在中毒得知自己命不久矣的时候,闻风正能够感觉到,他看似不懈地寻找破解之法,实则内心深处却在坦然地准备迎接死亡,仿佛那才是他的解脱。
闻风正开始看不透他了。
“怎么忽然发起呆来了?”褚惊澜捧着泡泡,手动戳了几下,泡泡如愿被戳得凹陷下去。
难得的,忽然多出几分孩子气。
闻风正别开眼,爱成亲就成亲吧,他不管了。他这样想道。
情意中道崩殂,闻风正自以为能够置身事外。
王者是真的急,乌龙般的婚事就定在风洛成年后的第三天,然而布景仅仅在一天之内就已经完成。
身为凶名在外的小殿下未上门的夫婿,褚惊澜自然是有权利随意走动的,只不过总会有几个鲛人护卫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名曰保护实为监视。
褚惊澜也浑不在意,每日带着猫晃荡,王宫附近一圈的水族民众都能认出他了。
时间一晃很快到了大婚前一天,再次拒绝了风洛的见面请求,褚惊澜在门后有理有据地解释:“成亲之前新人相见不吉利,殿下还是回吧。”
风洛的声音隔着大门传进来:“可是我真的好想见你。”
听起来闷闷不乐。
褚惊澜:“……明日再见也是一样的。”
“好叭。”风洛抱着尾巴游走,半道忽又折回来,在门外挥手,“你要记得想我啊!”
“……”
褚惊澜实在无法欺骗自己,只能回之以沉默。
好在风洛说完之后就蹦跳着离开,只当他是默认了。
闻风正揣着手手冷眼旁观,甩来甩去的毛尾巴毫无保留地暴露主人意志。
而房间内,数十个小泡泡以他为中心按某种奇特的次序排开,无形的丝线牵系其中。
不同于闻风正所在的泡泡的平平无奇,这些小泡泡实在美丽,周身泛着动人的彩色灵光,恍惚间给人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褚惊澜点了一下离的最近的泡泡,随即泡泡化作一块光幕,上面密密麻麻赫然是海底宫殿的路线图,紧接着机械符文顺势生发,其余小泡泡也像是受到感召般纷纷炸开成数十道光幕,就像实时监控一样将这座宫殿毫无隐瞒地暴露在他的面前——风洛欢快游曳的身影赫然就在其中。
逐月?!
闻风正瞳孔骤缩,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他本以为只是件普普通通的高阶防御法器,如今看来……
褚惊澜自然不会知道他内心的惊涛起伏,逐月是他多年前于某处秘境机缘所得,是少有的无需灵力就能驱动的法器,之前过于鸡肋只被他挂在系在琴囊上作装饰,入海之后倒是正好派上用场。
褚惊澜仔细查探了一遍各个泡泡上的场景,确保无误后才挥散泡泡,想了想又召出一个将向来不离身的古琴装了进去。
看着那缩作铜钱大小如环佩般系在青年腰间的泡泡,闻风正蓦然一僵,心中的猜测终于得到了证实。
——操!
“嗯,多谢款待。”
青年慢条斯理地套上衣服,他明明顶着张温润如玉世上无双的美人皮囊,举手投足也尽是仙人仪态,嘴里说出的话却更像是红尘人间里的薄幸浪子。
简称,渣。
闻风正咬着牙:“这辈子最好别让我再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