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世界
海角震天,鱼影攒动,王者挂着虚伪的兴高采烈的笑容欢迎来往宾客:“今日小儿大婚,诸位玩得尽兴。”
“恭喜王者。”
“恭喜小殿下。”
在众人一迭声的祝贺之下,唯有看着各族送上的厚礼才能够勉强抚慰王者受伤的心灵。
谁懂啊家人们,自己好好的白菜苗子硬是想不开要把自己塞进别人家猪嘴里,拦都拦不住。
虽然那猪的确是眉清目秀了那么一点点,可是为鱼父母,王者心里还是感到很憋闷。
“吉时已到——”
随着一声落下,风洛在众鱼簇拥下游来,成年后身形拔高,五官也出落得更为出色甚至带上了几分昳丽,恍惚间王者甚至以为是他那多年不见的大儿子回来了,好在很快又反应过来,挥散了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毕竟犯下那样的事,又怎么敢回来。
按照南海水族一贯的传统,成亲是需要在龙王像前进行祭拜的,以期得到龙王祝福,一生幸福和乐。
风洛已经游到了彩绘的龙王庙前,却迟迟不见褚惊澜的身影,细碎的议论声如同锅炉即将沸腾时翻滚的泡泡,不停地生起又爆裂开来。
王者的脸色如锅底一样难看,低声对心腹吩咐道:“去,把人提过来。”
“是。”
然而还不待心腹回来,负责宫殿事务的海龟总管便急急忙忙冲了进来,中途不知道被谁绊了一尾巴,被弄得重心不稳龟壳朝下如陀螺般滚了过去,一直到王者身前被踹了一脚才停下来:“什么事急急忙忙的?也不看看什么场合!”
“……是,”海归总管翻身趴在地上,一群发着光的小海龟围着他的脑袋转圈圈,头晕眼花得厉害,好悬没忘了自己要上报的事:
“……大殿下带着蜃族进攻过来了!”
哗,
这短短一句话就如巨石落水,霎时惊起千重浪,场上一片哗然。
锅炉里的水彻底炸开。
“进攻?”
“大殿下,怎么会是大殿下?!”蚌女捂着嘴惊叫。
“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这一声颇具意味,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在听到“大殿下”三个字起便如石塑般僵立在地的王者。
鱼人族首领率先发声:“王者,你最好给我们一个解释。”
其余各族也反应过来,纷纷出声,如拥兵讨伐暴君一般。王者的脸色由黑转青,最终变成了颓然的惨白,他嗫嚅出声:“是我……”
“是他将我扔在蜃族老巢企图让我自生自灭,却没想到我能活下来。”
“——大哥!”这熟悉的声音令风洛瞪大了眼睛,猝然回头。
肃杀的血腥气随着水流飘入,数十个守卫的身躯如同破布般被扔了进来,将眼前的海水尽数染成了浓稠的红色,令人几欲作呕。
紧接着,一条健壮的的,遍布着伤痕的蓝色鱼尾映入眼帘,视线跟着往上,是裸露的形状漂亮的腰腹,胸膛,以及艳丽不可方物的面庞,长发狂舞,与鱼尾同色的眼睛扫过现场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处于众人中心的王者身上。
半晌,他才勾起唇,似笑非笑般开口:“父亲,你说对吗?”
“风啸,你包庇坏种,不配尊位!”当即有人发怒指责。
嘭,
一股巨力扼住了那人的咽喉,正是他口中的坏种。坏种拨弄着指甲,那是鲛人一族捕猎的利器,只需轻轻一划,哪怕再坚硬的外甲也会如嫩豆腐般任其施为。
他道:“今天是我的主场,你插什么嘴?嗯?”
利甲距离脖颈只有几毫米的距离,那人吓得全无血色,顿时连抖都不敢抖了,唯恐一个不小心便呜呼做了海底冤魂。
“风珏。”王者忽然开口,对久别的长子说出了第一句话,是他的名字。
接着是第二句:“放手吧。”
风珏抬眼看他,手上青筋浮现,等来了他的第三句话:
“别再做错事了。”
像是每一个劝导误入歧途的孩子的老父亲一样,语重心长,图之深远。
而风珏也不负所望,如同每一个不知归途的叛逆少年一般,他缓缓露出一个漂亮却也恶劣到极致的笑容:“你求我啊。”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中,王者毫不犹豫地低下头:“求你了。”
“……”
风洛:“大哥!”
“闭嘴。”风珏懒得搭理小屁孩,他只是略带诧异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语调古怪地:“您倒是变了许多。”
王者掬泪难哽咽:“都是为了生活。”
不过,风珏笑得更欢:“我就不。”
啪,多舌者被抛了出去,挣扎片刻后便没了动静。
四下骇然,乌墨族族众尤其悲愤:“族长,族长你死的好惨啊!”
“上啊,我们跟他拼了!”
几息之后,
乌墨族一个个整整齐齐地倒在冰冷的海底泥沙中。
风珏勾了勾手指:“还有谁想来吗?”
“一群废物。”鱼人族首领冷哼,手中的戟对上风珏,“我同你这小儿一战。”
鱼人族,不同于鲛人的人身鱼尾形状漂亮,鱼人族是鱼头人身,面目怪异。不过二者都以凶残出色的武力而出名。
风珏摇头:“不了,你太丑了。”
鱼人族首领:“……”
风珏打了个响指,悠悠然飞身高处:“跟他们打吧。”
地动山摇一般的震颤使得每个人心头一惊,“这是什么?!”
海归总管猛地一拍壳:“啊!大殿下带了大批蜃族队伍进攻!”
“……”从王者此时的脸色来看,他一定很想捶死这只老糊涂的海龟,这么重要的事不早说!
觉察到危机的海归总管迅速缩回了壳里。
蜃族为什么不为南海各个种族所容,除了阴暗不祥之外,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太多了,他们实在是太多了。
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又毫无神智,他们什么都吃,所到之处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生,早年不知有多少水族折在它们嘴里。后来还是龙王出手点化了几个高级蜃族,令使其久居于海底最深处,这才换了水族的安宁。
“你,你竟然和蜃族勾结……”饶是鱼人族首领也经不住这种消耗,怪异的鱼脸上写满了震惊,看起来又丑陋又好笑。
风珏笑而不语,数不尽的蜃族像是饿了几百年的凶兽一般,不断地进攻蚕食着,血腥的杀戮彻底揭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