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欢乐都如梦幻泡影般，在贪婪的獠牙下彻彻底底地撕裂殆尽。
海底地牢又迎来了新人，与褚惊澜和合欢宗一众的小打小闹不同，这次的“犯人”之多几乎占了半数牢房。一眼看过去，全是拥挤成一团的战损水族。
在某种程度上风珏可以称得上是大公无私，哪怕王者，风洛之流是与他血脉相连的亲族，也逃不过地牢体验卡。甚至极为公德地为某尊者单独上了豪华套餐。
眼见事情已经到了难以挽回的地步，尊者支撑着残破的，伤痕累累的身躯，在众或惊诧或恐惧的目光中缓缓吐露了一则水族秘辛。
他的声音夹杂着化不开的血沫，为那段叙述添上了几分难言的悲哀。
“千年之前吾王初去，南海震荡。在紧急寻找吾王的同时，各方势力不约而同地盯上了尊者，也就是我如今的位置。彼时的鲛人族虽然强悍，可要在众多水族里脱颖而出还是困难。但是……”
王者道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但是那时，有一只鲛人同人族修士相恋了。那位人族修士正是当时某个气运极强的宗门的少年继承人。就是这层身份令鲛人族动了心思。”
“要知道，人族可是最受天道偏爱的种族，那一身的气运，不知是多少种族穷尽一生都求不来的……于是鲛人族软禁了该名鲛人，一边张口就要走了修士宗门千年的气运。”
“……
“他人气运怎么可能要走？这是要遭天谴的。”良久的沉默中，终于有人不可置信般的轻轻开口。
王者摇头：“所以鲛人一族与修真宗门签订了盟约，宗门出气运，鲛人族则需在危难之时出手援助修真宗门。”
“可是海水茫茫万里，权势，名利无一不迷人眼……坐稳尊位的鲛人一族逐渐忘了初心，对曾经的盟约嗤之以鼻。久而久之，竟然也忘了还有这么件事。”
沉默，
话已经说到这里了，能被关在一起的都是身份相当之人，对于一些规则该懂的都懂。
风珏与其说是天生坏种，倒不如说是莽莽天道对鲛人一族不守盟约的惩罚。
千年之期已到，鲛人是如何坐上尊位的，今日就会以惨烈的，将要粉身碎骨的姿态重新摔落下去。
这就是传说中的不讲武德，天必诛之。
海马族曾是龙王车前骑，也是传达龙王旨意的使者，故而在南海各族中一向有着超然的地位。
“鲛人一族违背天道，难配尊位。”两鬓斑白，却依旧精神矍铄的海马族族长高举手杖，狠狠落在王者风啸背上，声调严肃如同天雷在耳边炸开。
风啸噗地吐出一口黑血，整个人仿佛在瞬间被抽空了力气，鱼尾无力地垂在地上。
“怎么会？！父亲！”风洛拨开人群冲了上去，难掩诧异。
强悍如鲛人一族，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被伤到，然而风啸在尊位上坐得太久了，也是鲛人一族气运的直接受益者。
等到崩盘的时候，首当其冲的自然也会是他。
他身上的气运急剧衰败，风洛看着他几乎是一息间白了头发，惊到失声：“父亲——”
与此同时，海底深处同样不太平。
金光如利剑破开深海万里黑暗，无数的蜃族散作飞灰，又有数不清的蜃族不知疲倦地继续扑上来。师姐撑着最后一口气，厉声喝道：“都给我死！”
唰，
铜铃在她手中猛烈地，无声地摇晃起来，层层金光如涟漪荡开，所过之处妖邪均无所遁形。
“不要啊师姐！你会没命的！”夏清扯裂了嗓子，眼中浸满泪水，“不要——”
“呜呜不要不要……”
底下一众或大或小的弟子焦急地叫着，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在金色光芒下如同佛前童子，师姐深吸口气，“闭嘴。”
“去南海水族宫殿，去完成任务。”她的声音平静而镇定，金色光芒汇聚成圈，顺从心意将众人包裹在内。
迎着升腾而起的巨大水流以及师弟师妹惊惧不舍的眼，师姐微笑着挥了挥手，厚重的铜铃第一次发出了响声。
一声又一声，
带着某种生死相别的决然，
在蜃族贪婪的追逐中，金色巨球缓缓升起，接着流星一般划破无尽海水，冲向了远处的海底宫殿！
然而与之相对的是，笼罩在师姐身上的金光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底下的蜃族顿时激动了起来，攻势愈发猛烈。
金色屏障薄如纸片，在一下又一下的撞击里绽出形状不规则的裂纹，发出令人牙酸的咔擦声。
好像只要最后一击就能彻底击碎。
师姐双眸赤红，长鞭扫落：“滚。”
咔，屏障彻底碎裂，激烈的水流席卷而来。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师姐的周身浮起一层灼烈的火焰，在蜃族避匿退散的同时火球一般滚落进了那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之中。
火焰愈燃愈烈，连海水都变得烧灼滚烫起来，蜃族不安地游走移动着，却出乎意料地没有一只选择真正追上去。
意识在火焰中消弭殆尽，最后一刻师姐还在混混沌沌地想着：一定不能被那群怪物分食而死，那太疼，也太丑了……就是可惜了她家如花似玉的大美人……
而她没有看到的是火光照耀下，一双双红色竖瞳纷纷睁开，诡异而不祥。
褚惊澜已经迷失了方向，至少在原计划中他此时是不会出现在这个莫名其妙的满是灵体的地方。
幽蓝色半透明的浮鲸围在他身侧，白色小猫被无形的绳索牵系在手腕上，一双猫猫眼满是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陨落在海中的善良的灵魂会在指引下化作浮鲸，成为迷惘之人的引渡者——这是一则渔民们口口相传的海上传说。
“据说遇到浮鲸的，都是可以被救赎的人呢。”名唤阿珠的渔家少女嘻嘻笑着，“遇到的浮鲸数量越多，说明这个人的执念越深，越是需要灵魂的指引呢。”
琴娴揪着毛绒绒的琴穗，下意识问了一句：“如果掉进浮鲸老巢里了呢？”
“啊？”阿珠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思考之后不确定地说，“大概是……神佛难渡？”
浮鲸无疑是漂亮的，身躯在海水中发着荧光，每一处纹理都清晰可见。
为什么会到这种地方来？闻风正面上装作一副纯真无害猫猫样，实则心里思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