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克制不了~(1 / 1)

翌日一早,褚惊澜不顾贵妇母亲疯狂的眼神暗示再次带着新婚妻子出了门。

惹得贵妇人在屋内唉声叹气:“有了媳妇儿忘了娘,逆子啊逆子!”

丫鬟当即奉茶捏肩捶腿,再配上花言巧语一条龙,安抚服务熟练得能发展整条产业链。

“夫人且放宽心,都说新婚燕尔如胶似漆。少爷这才刚成亲,同少夫人亲密些也是正常的。”丫鬟捏肩的动作极为有技巧,话也说得恰到好处。

“再者说了,少夫人也是您亲自挑出来的,这您还不放心吗?”

贵妇人却抹泪叹息:“知人知面不知心,那个小哑巴……成亲之前装得乖巧可怜连我都给骗过去了,现在这才几天?”

她猛地一拍桌子,滚烫的茶水溅到捶腿的小丫头脸上,嫩生生的皮肉瞬间红了大片,无人在意,小丫头含着泪咬着牙,丝毫不敢懈怠了手上的动作。

“这哑巴是连装也不装了!”贵妇人气得又摔了一套名贵的茶具,“不行,小哑巴是,外面的狐媚子也是,一定不能就这么算了!”

“……奴婢有一计,可使夫人得偿所愿。”

娇娇弱弱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贵妇人投去视线,神色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变化:“说来听听。”

然而无论这边怎么讨论,褚惊澜都是不会知道的。

此刻他正携着“爱妻”,悠悠然再度踏入了西陵乐衣香鬓影、纸醉金迷的世界之中之中。

依旧是雅间,琴音缭绕,美人歌舞翩翩,客人对坐共饮。

闻风正吐槽:“你不会真喜欢来这种地方吧?我们可是还要出去的,我劝你克制自己。”

“……”

褚惊澜撑着脸闭目听琴,闻言投来一眼,意味不明道:“这里的确是个好地方。”

出门前为了应景,他特意换了件绯色衣袍,用的是上好的锦缎,绣娘功夫了得,成团的牡丹艳丽生动好似能闻到花香。袍袖风流,墨发松散,闲闲倒在摇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拍子,怎么看都是个人间多情浪子。

然而浪子说起正事:“如果一切顺利,我们今日就能出去。”

他说得随意,然而闻风正莫名心尖一颤,别开了视线。

笃笃,

有人推门而入,褚惊澜适时止住了话头。

今日的西陵与初见时大不相同,一身桃红轻纱完美勾勒出身形,雪肤玉貌楚楚动人,同初见时清冷小仙男的模样相比,这回才算有了几分烟花柳巷的风尘气。

说是风尘,却又不尽然,因为那双眼睛澄澈干净如同雨后的天穹,看向褚惊澜时又亮了起来,乳燕投林般飞入对方怀中:“呜呜你终于来了,我好想你。”

褚惊澜的摇椅被他一个飞扑弄得颠来倒去,他伸手抵住忽然热情起来的少年:“我知道了,你克制,克制。”

他算是把便宜妻子的话原样复制过去了。

西陵吸了吸鼻子,仰头看着人:“克制不了了,我只能撑半个时辰,你们必须速战速决!”

“好好说话。”闻风正一把提起少年的衣领将人丢到凳子上,像是极力在压抑着什么:“我需要知道你们的计划。”

他说的是“你们”,然而眼睛却看向褚惊澜,希望对方能给自己一个解释。

这种被对方蒙在鼓里的感觉令他烦躁,闻风正想,他只需要一个解释,对方骗他也好,哄他也罢,他都能接受。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褚惊澜只是笑了笑,像是感受不到他复杂的情绪,对着轻纱少年道:“开始吧。”

西陵顿时感觉脊背一凉,回过头却只见闻风正朝他和善一笑,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西陵回以灿烂一笑,而后开始双手结印,四周灵力闪动,楼阁美人扭曲变形直至消失,空气中出现一个漩涡,漩涡传来的巨大吸力将褚、闻二人生生吞了进去。

高门深院,孩童嬉戏打闹的声音穿过假山庭院传入男孩耳中,宴饮酣畅,丝竹绕耳,这点轻微的响动似乎除男孩以外再无人察觉。

父亲大着舌头同一群人胡天侃地,没人注意到自己,男孩眼珠子转了转,蹑手蹑脚溜了出去。

只有走得近了才会发现,这些嬉闹声并不是全然天真烂漫,纯真无害。

“哑巴,哑巴。”

“哦,哑巴出来了!快拿石头扔他!”

“啊,她不会告状吧?”

“你傻啊,哑巴怎么可能会告状?”

几个孩子聚作一团,嬉笑着围住一个身形瘦弱的小女孩,言语的内容尚且不足以令人惧怕,然而其中的天真却使人胆寒。他们不过是七八岁大的孩童,开过蒙上过学,做的第一件事却是把武器对准自己的手足同胞。

小女孩本也是这高门小姐,奈何生母难产而亡,父亲也因此不待见她,仆役都是捧高踩低的,她的日子并不好过,只能与乳母相依为命。

去年冬日,大地银装素裹甚是漂亮,夜里烟火璀璨又是一年除岁,而她的乳母却在破败的木板床上默默冷去。

一豆灯火燃至天明,晨光投射在她的脸上却并没有带来温度,这一夜她都没有哭,或许是人悲痛到极致流不出泪水,她不由想起了昨天的情景,她苦苦哀求路过的每一个人:

“乳娘快不行了,求你救救她吧。”

“求你了,救救她……我只有乳娘了……”

“滚滚滚,都说了救不了了!”

“晦气东西!”

一次又一次的拒绝,冷漠的鄙夷的不屑的,没有人会把这个不受宠的无权无势的小丫头放在眼里,她从最初的希望到绝望不过只用了短短半天。

或许要感谢这是冬日,木床上的女子闭着眼安详得仿佛只是睡去,她为乳娘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出了房间,又细致地合上门窗。

苍茫的白色好像隐去了所有的生机,澄蓝的天空被圈成四四方方小小一块,她仰头看着天,期待能有一两只鸟飞过,那样她就可以告诉自己:

看呐,你不是一个人。

有太阳,有小鸟,有来年春天的花朵,有一墙之隔的淙淙流水和冰层下慵懒的鲤鱼……

看呐,她还是有很多同伴的。

飞鸟在天空划出一道孤独的弧线,她笑了笑,知道脖子酸痛才舍得挪开视线。

带着唇边的笑,她睡了过去,面颊泛起酡红,瘦小的身体在凛凛冬日里竟然冒着热气,衣衫单薄,她却似乎不觉得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