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热,
全身上下都好热,她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团火球。
她从睡梦中醒来,衣襟已经汗湿了一片,身上的燥热急切地催促着她找点什么能够降温的东西。
……什么?
卧倒在雪地里,感受着雪水融化染上温度,她犹觉不够,还要……
恍惚间,她想起隔壁有一处池塘,她从地上爬起来,一路跌跌撞撞摸了过去。
新做的绣花鞋踩在雪地里,不一会儿便湿了个彻底,鲜艳的花朵被摧残似的萎靡不振,然而此刻她也顾不上这些了。
池水冰冷,却不知为何始终没有结冰。手触及池水,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流窜到全身,她忽然颤了一下,呼吸出灼热的白气。
白气升腾,很快又消弭在茫茫天地间。
噗通——
落水声忽的响起,在寂静天地里如同惊雷乍起。
池水漫上口鼻,体内的烧灼尽数褪去,然而还未等她感受这霎间的舒适惬意,一股深入灵魂的寒意袭遍全身,她冷得牙齿打颤,脏污冰冷的池水趁机而入。
她用尽全力扑腾着,然而一切似乎毫无用处,她渐渐没了力气。
好冷……
她不明白,为什么忽然就变得这么冷,就像她不明白温柔的乳母为什么忽然变冷一样……
她要去找乳母了吗?
然而最终她还是没能去找乳母,因为她那久久不见的亲生父亲不知为何路过了这处府宅的偏僻角落,看到了在池水中挣扎的她。
或许是良心作痛,又或者是艰难升起的血缘羁绊,她的父亲选择了救她。
她已经快没有意识了,最后的最后,她只看到一抹模糊的人影……
她不喜欢。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已经成了小哑巴,然而她再也不用住那个偏僻漏风的小院子了,她被安排在一处精致清幽的阁楼。
那里很好,但她不喜欢。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没事的,她可以说给自己听,她默默地想着。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陌生的童音将人拉回现实,小哑巴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粉雕玉琢、仙童般的小男孩站在不远处,背着手饶有兴味地看着这边。
大概美貌总是一种利器,几个欺凌小哑巴的孩童一下傻眼了,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你,你是谁啊?”
“我之前都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吗?”
几个孩子叽叽喳喳围了过来,这时候倒是真有几分天真可爱了。
然而男孩开口了:“你们是在欺负他吗?不可以哦。”
“啊?”几个孩子中的小胖子愣了一下,肉乎的小脸上写满了懵懂。
男孩笑了下,如同暗室明珠,一下就照亮了这方天地。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响起,尖锐直冲云霄。
等府中人找过来的时候,地上叠了一小座孩子山,也不知道谁家的小孩,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被揍成了猪头,此刻正哀哀地哭泣着。
“这是怎么回事?!”疑似主人家的男人站了出来,隐忍着怒意问道。
下人们战战兢兢,皆不敢言语。
“爹,就是他打我们的呜呜呜……”小胖子被压在最下面,指着一旁的男孩艰难开口。
男人脸色更黑了几分:“还不去把人放下来!”
“是是是。”
男人检查了小胖子,他身上的伤只是看着吓人,实际上并没有多重,下手的人十分有技术含量,专挑疼的地方下手,又很聪明地除了脸上没在其他别的地方留下痕迹。
“褚公子,不知小儿是何处惹了您不快,以至于下此重手?”男人虽然对男孩用上了敬称,但眼中却是不曾掩饰的对于稚子的轻视以及愤怒。
褚惊澜牵起小哑巴的手,微微一笑:“他们没惹到我,但惹到了我未来的妻子。”
男人:“……??”
男人对着小哑巴左瞧右瞧总觉得莫名熟悉,最后还是一旁的大管家看不下去出声提醒:“这是三小姐,您的亲生女儿。”
男人恍然,而后迅速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褚惊澜:“这不是我女儿吗?怎么变你老婆了?!”
褚惊澜止住小哑巴想要比划解释的手,笑容礼貌端庄:“你叫他一声,看他答不答应。”
男人:“……”
小哑巴:“……”
他是会说话的。
男人怒了:“就算你褚家稍微有点地位、有点权势、有点钱……也不能做出这种强抢民女的行径。”
那是他女儿,兔崽子快放手!
“什么行径?”一道懒懒散散的人影拨开人群,晃晃悠悠到了视线中心,那人又问了一遍,“什么行径?说出来我听听。”
小哑巴父亲瞬间如同拔了毛的公鸡、入了洞房的小媳妇,支支吾吾才吐出一句:“真是两情相悦金童玉女佳偶天成天赐良缘早生贵子……”
越说越离谱。
那人笑了笑, 眉眼间同褚惊澜有几分相似,也是少有的风神俊朗,这正是是褚惊澜的‘父亲’。
褚父俯身瞧了瞧儿子以及儿子钦定的未来儿媳:“叫什么名字?”
小哑巴默默躲到了褚惊澜的身后,连一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大管家道:“三小姐名为风蓁。”
“闻风蓁……”褚父摸着下巴也不知品出了什么。
就在众人以为他不会说话的时候,褚父忽地一拍掌:“妙哇,这名字适合成亲!”
于是两人的娃娃亲就在这么定下了。
在那一天之后褚惊澜时有到府中看望小哑巴,然而对方始终是一副无知无觉沉迷境中的模样。如果不是曾深入接触过,褚惊澜可能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人了。
闻风蓁,闻风正,这显然不会是什么巧合。
时光过得很快,几乎是一眨眼就到了闻风蓁十五岁这年,同年,境中褚惊澜十七岁。
昔日的小哑巴长成了大哑巴,亭亭玉立的少女和风姿卓绝的少年,怎么看都十分登对,佳偶天成说的也不过是如此了。
然而褚惊澜却莫名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就像有什么事即将失去掌控。
应该是时间快到了,褚惊澜暂时只能想到这个可能。秘境不知岁月,不同的秘境所对的时间流速也是不同的,就如褚惊澜现在所在的境中境,时间流速已经到了惊人的倍数。
衣角忽然被人牵动,褚惊澜回神,只见闻风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漆黑的眼眸透出一丝疑惑:你怎么了?
褚惊澜读出了他的话,笑了笑道:“没事,只是忽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就到了婚期。”
闻风正松开紧紧牵住的那一片衣角,碎发遮掩下的耳朵却悄悄红了个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