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章 此剑同过往做个了结(1 / 1)

夜尽天明,正经人褚惊澜穿好衣服掩去一身的痕迹。

此情此景与初次的确有着高度的重合,闻风正莫名有一种被渣男骗身骗心一睡再睡的错觉,尤其对方还是那种拔x无情的。

褚惊澜启唇似是要说什么,却被闻风正一把捂住嘴:“先让我缓缓。”

他怕对方再说什么“多谢款待”,这玩意儿有点刺激魔,他得做点心理建设。

几息之后,褚惊澜终于被允许说话。

他说的是正事:“这里是强行破开的第二重秘境,也是还原出第一重秘境的关键。”

闻风正几乎是下意识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

时已秋,阳光不燥微风正好,树叶染上金黄,飘落时如蝴蝶翩跹振翅。桂花星星点点,馥郁的芳香传过十里街道,似那楼中美人,一颦一笑动人心神。

丝竹声声入耳,笑语欢歌满室,再顾西陵乐,入目依旧是靡靡景象。

然而这一次却又有所不同。

抹胸裙装的少女端着托盘,垂首低眉兀自路过醉酒的客人。

男人手持鲜花,深情款款对着美人诉尽衷肠,美人掩唇轻笑,鬓边牡丹常开不败。

老鸨笑眯眯引着来往行人。

……

叮,

滴水飞溅,穿过重重阻碍复又稳当地落于杯中。空气中荡开无声的涟漪,此方世界一下被按下了暂停键——少女提起的裙角,地上零落的鲜花,拨弄琵琶的手,帘帐内停歇的喘息……

咚,酒杯落地,白瓷青花翻滚向前,直到被一双手轻轻捧起。

“是你?!”闻风正看着来人,有几分诧异,又有几分了然,“怪不得。”

来人体态华贵,满头珠翠,一副贵妇打扮貌美又不失威仪,正是褚惊澜在密境中的母亲。

褚惊澜略微诧异:“我连你都想过了,却忘了这么个人。”

这话是对闻风正说的。

拂去杯上灰尘,贵妇道:“二位来到我的地界却并不遵守我的规矩,是不把我这个小小秘境放在眼里吗?”

随着话音落下,周围的景物逐渐变得模糊破碎,那张细密的蛛网再次浮现,等回过神的时候,已然是在第一重秘境中。

依旧是时空凝固的状态,凭空而出的三人显得格格不入。

闻风正:“这是怎么回事?你到底背着我做了什么?”

“啊……本来想走点捷径的,结果被正主逮住了。”褚惊澜无奈回应。

名为西陵乐的楼阁静静立着,内部暗流涌动。

西陵倒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贵妇淡淡投去一眼:“阁下倒是厉害,一下就得到机缘,比之前那些修士要好上许多。”

明明是夸赞的话语,却是极为阴阳的语气。褚惊澜莫名升起一种拐了小姑娘还在人父母面前炫耀的刺激感:“您过奖,我只是先天条件稍微优越了亿点点。”

感谢他那早死的爹,他继承了一张伟大的脸。

贵妇:“……”

这让她怎么接?

贵妇冷哼一声:“既然你们坏了规矩,也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了。”

袍袖一挥,两人顿时陷入茫茫无际的黑夜中。

西陵手指微动,极为造作地呻吟着从床上爬起:“啊……怎么回事,我不是在蹲坑的吗?怎么梦游到这里来了……”

他抬步欲走,却还是被人捏住后颈,贵妇人带着宿命审判般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去哪儿?”

“……蹲坑。”西陵咽口水。

“还给我装?是要我把你绑在茅房吹风吗?”矜贵无双的贵妇人吐出极有味道的字眼。

西陵一下就老实了,化身小弟捏肩捶腿嘘寒问暖好不狗腿。贵妇一脚给人踹出十米,放言道:“滚。”

“好嘞!”西陵忙不迭化作一抹流光闪身飞离,生怕多待一秒喜怒无常的秘境老大就改了主意。

他的离开像是带走了最后一丝人气,小楼归于静谧无声,贵妇独倚在窗边,看着满长街的人,衣着服饰神态各异,全都停滞在时间的某一刻——朗朗乾坤下莫名有种诡异。

明明只要动动手指所有的这些人都能够活过来,恢复成往日里鲜活的样子,可贵妇却不愿这么做:“这么多年了,就算是自己骗自己也该醒了。”

这只是留存在她记忆中的景象,是虚幻。故人故事皆作黄土一抔,是她不愿放下。

“刚开始还能骗一骗自己,可原来时间久了也是会厌倦的。”贵妇阖上双目,眼角兀自流下一滴泪。

她终于准备坦然迎接自己的宿命,还希望那两个年轻人不要让她失望才好。

夺命狂奔出十里地的西陵喘着气,一边拍着胸口一边给自己找补,倒也不是说打不过秘境老大,就是他这人吧尊老爱幼,轻易不跟妈妈辈动手。

“我真是太有美德了!”他狠狠地褒奖自己,然后十分有美德地溜进了秘境最深处——那个被称之为心脏的地方。

噌的一下,微弱的火苗亮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终于迎来一丝光明,照亮了两张相觑的脸。

闻风正:“……”

褚惊澜发自内心地:“有点阴暗。”

可能多少还有点亲密,不过这话没人说出来。

“……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火光明明灭灭,闻风正偏开脸不看他。

阴暗中看不清神色,褚惊澜道:“不是一直都有吗?”

哒,

哒哒……

像是山中流水飞溅,又像是小动物细碎的脚步,随着两人话音落下,轻微又毫无规律的响动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一同奔跑起来。

浓黑中看不清前路,然而两人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熟练得好似演练过无数次。

……

不知过了多久,黑夜终于迎来曙光,前方的光洞清晰而美好,几乎令人感动得就要落下泪来。

“别去——!”

急促的惊叫声自身后传来,褚惊澜犹若未闻,只对着身边的人伸出手:“愿意相信我吗?”

前方迷雾重重,可能是深渊悬崖,也可能是光明大道——谁也不知道这一步踏出会是什么。

而我们相识不过数日,所以,你愿意相信我吗?

闻风正读懂了他的未尽之意,发出一声情绪不明的轻笑:“……当然。”

双手交握,这一步毫不犹豫地踏出。

身后,一道身影破口大骂:“你们清高,你们了不起,你们浪费老子感情!”

西陵捂着受伤的心哀嚎,可恶啊,亏他着急忙慌的赶过来,结果这对狗男男扭头就走了!

呜呜,谁又会心疼他呢?

哒哒声由远及近,悲愤中的西陵猛地回头:“干你丫的!”

于是这一日,秘境深处的不明boss遭到了惨无人道的迫害。

“还有完没完了?”看着眼前景象,闻风正额角狠狠一跳。

光洞之后依旧是那副热闹的城中景象,这样没完没了的境中境,实在是令人心情烦躁,但凡心态差点的估计早就崩溃了。

“不对,不一样……”指尖聚起一抹青色灵力,褚惊澜眸光微动,就连闻风正也反应过来,语气难掩震惊:“你的灵力恢复了?!”

褚惊澜摇头:“不是我的灵力。”

是这个秘境的灵气已经浓郁到了能能够直接为他所取用的地步。

砰砰砰!

青天白日忽然发出巨大的声响,抬眼看去,烟花散在明亮的天幕里,不同于夜放花千树的璀璨繁华,白日烟火只留下一层轻浅的痕迹。

空气仿佛静默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间,褚惊澜的内心达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所有细节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原来如此。”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长剑握于手中,剑柄微凉,萦绕着一股再华贵的宝石都脱不去的死气,褚惊澜叹息,唇边的弧度有些苦涩:“这一次你大概真要折在我手里了。”

他曾立志成为一名剑修,日夜勤勉不惧寒暑,却终究是要与此道无缘了。

“那么……就用这一剑和过去做个了结吧。”

风云翻涌,闻风正只见青年握紧手中剑,长发飞扬、衣袍猎猎,神情既冷冽又温柔,是他从不曾见过的模样。

天地风声凝于剑尖,却并未令人不适,道旁行人丝毫不觉异样般,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就像是舞台上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这是极为温柔的一剑,没有杀伐、没有流血,只有一缕微风拂过鬓边,闻风正愣住了。

所有景物化作飞灰,那些人物在微风照拂之下露出解脱的神色,齐齐朝褚惊澜的方向拱手一拜,而后亦化作白骨、散作黄土。

“……多谢。”

威严的女声忽然变得年轻许多,在这样离奇的情况下也不知究竟有没有被人听进去。

地转天旋,脚下土地开裂,头上白日下落——

秘境消散,狂乱的吸引力将彼此分离,闻风正下意识握住对方的剑尖,暗红的血沿着剑身流下,他开口道:“喂,你能不能……”

话未说完,在两人都诧异的目光下,长剑咔地从中间断开。最后的联系就此中断,完全不同的吸引力将人引得背道而去,像是两根直线,于某处偶然相交,交点过后又沿着彼此的轨迹渐行渐远。

潮水涨落,海风温柔带来远处的渔歌,少年手垫着脑袋仰躺在岸边,浅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