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体落入水中,只溅起一点小小的水花。
熟悉的海水淹没口鼻的窒息感,溺死在精神识海,这大概是修士最丢人的死法之一,这是褚惊澜唯一的想法。
水流裹挟着千钧巨力,无形的触手拖拽着他,褚惊澜往最深处坠去。
上方
心魔抚着古琴,眸中的鬼火闪烁不定:“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输了……”
古琴嗡鸣不断急切地要去寻回主人,奈何水流的紧紧包裹使其挣扎不得。
急坠、下落,灵魂仿佛被疯狂地挤压着,那些遥远的回忆依次浮现又逐渐远去,像极他不可回首的半生。
忽然,最后一缕意识消亡之前,他好像抓住了什么。
冰冷、坚硬,带着熟悉的弧度,那一瞬间连灵魂都为之激荡!
现实,深海宫殿
“龙王神像是整个南海水族气运所在,盟约中所获得气运理论上也在其中。”风洛拿着一个稍大些的海螺,以此示意龙王像。
这里是乌墨族秘宝——居家旅行必备异空间,合欢宗弟子围坐在风洛身旁,皆是一副乖乖好学生的样子。
正直的师弟举手:“为什么说是理论上?”
“叫我风老师,”风洛敲了下海螺,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枚贝壳,“强大的神明多多少少都有点怪癖。
南海水族其实一直以来都是仰龙王鼻息而活,擅自签订盟约已经是放肆,谁也不知道她老人家到底有没有接受这份气运——毕竟这相当于你儿子出去偷钱给你买糖吃,但凡有点道德感都会给人抽一顿。”
戚匀诚恳发问:“如果没有道德感呢?”
“……”
面对周围投过来的各种视线,戚匀面不改色:“子非龙,安知龙之德?”
“有道理,”风洛点点头若有所思,“果然读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
他继续道:“如果龙王没有道德感那么理论就是成立的,那么接下来的事就很简单了——”
合欢宗新生代一双双blingbling的大眼睛齐齐看向他,刚成年的小鲛人不自觉抬起下巴清了清嗓子,眸中带上几分恣意:“砸它!”
“砸它,你确定?!”
半副阵法角落的秘密结界里,戚匀看看威严的神像又看看翘着尾巴的小鲛人,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你是想我死吗?!”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所以合欢宗弟子也是兵分三路,师弟带人解救前·尊者风啸,夏清留守后方以备不时之需,最为危险的一项则由戚匀和风洛一同进行。
——修真版砸金蛋换大奖!
一个搞不好就会死的那种哦。
客服风小洛竭诚为您服务,不退不换呢亲。
“怎么,这就怕了?你那誓死复兴宗门的决心呢?”风洛发来一句嘲笑。
戚匀:“……我誓死,不代表我不怕死——”
“嘘,”风洛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戚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猝不及防就看到了变态痴缠的一幕:
大阵之内,风珏把自己缩成一个鱼球,十分柔弱无骨地瘫在龙爪爪上,面庞轻蹭着冰冷的石像,海藻般飘逸柔顺的长发勾住神龙的每一个爪子尖尖,俨然一副绝不放过分毫的深海痴汉模样。
戚匀有种自戳双目的冲动,干笑道:“你们海底,玩得还挺花,哈,哈哈。”
他怕被灭口,真的。
风洛:“……”
风洛看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古怪起来:“你一个合欢宗的,怎么这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你那是门派偏见,是刻板印象!”戚匀忍不住辩解,他们合欢宗是名、门、正、派!
就像他,他可是合欢宗出淤泥而不染第二人,第一人是天枢那倒霉孩子。
换言之,这俩就是合欢宗唯二的小雏鸡。
风洛无可无不可地点头,麻溜地摁着人往前一推:“行行行你最纯洁我最刻板,还不去干正事!”
pia一下戚匀就被推出结界,再然后头顶寒气顿生,戚匀下意识往边上退同时大喝:“有杀气!”
“……”
喊完他就意识到不对,抬头,果然见一只同风洛有五六分相似的鲛人冷冷地看着他,眸中的杀意是半点不掩饰。
于是戚匀昂首挺胸正气凛然:“我只是路过,劝你最好不要对医修痛下杀手。”
嘭!
一道人形坑兀自出现在石柱上,戚匀被摁在冰冷的石头上一颗心比风雪还要凉。
说好的,医修是真界瑰宝的呢?
戚匀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
不过……
淦!
看着愈发逼近的硕大鱼尾,他猛然间明悟了什么:“我是救死扶伤的医修没错,可你不是人啊!”
专业不对口……他也不是兽医啊。
风珏没理会这个人族修士的疯言疯语,掌中水箭祭出就要结果对方。
戚匀费劲巴拉把自己从柱子上扣下来,迎面就是一支又一支泛着寒光的箭,内心不文明的想法达到了顶峰,于是脱口而出:“卧槽你个死变态不讲武德!”
这跟扯掉风珏的遮羞布没有……好的有区别,区别在于长尾巴的鲛人也用上那玩意儿,但这还是惹怒了风珏,水箭跟不要钱一样放,怼得戚匀头皮发麻。
两人就此缠斗起来,戚匀稳定发挥处于下风,身上新伤旧伤添了一道又一道。风洛在结界内暗中观察,终于在戚匀又一次被创飞出去时找准机会闪身拦住风珏的杀招:“我拖住他,你快上!”
风珏像是杀红了眼,对手换了个人,他却连眼皮子都没掀一下,只有四周浓烈的杀意无声彰显了什么:“死!”
“哥——”风洛到底才成年,各方面实力比之正值巅峰的兄长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在对方逐渐狂躁的攻势下很快败下阵来,换算下来的时间也就比戚匀多撑了一刻钟。
好在戚匀也没闲着,强行压下喉间的腥甜,硬生生挪到大阵阵眼——同时也是风洛口中最能够一举击溃这座屹立千年的龙王像的地方。
叮铃铃……
铜铃在发出沉闷的响动,风珏心神一震,循声看去,双瞳骤然放大,鱼尾掀起巨大的水流:“——住手!”
风洛见状将人死死拖住,被肘击好几下也不见松手,一身血水散开,他凄声叫道:“哥——别去,是她迷惑了你!”
“噗!”
风洛像破布一样彻底被甩了出去,骨骼碎裂的声音在自己听来犹为清晰,然而更令他心绪波动的却是风珏那犹如死了全家的痛苦嚎叫:“——不!”
好好好……风洛心满意足地失去了意识。
故而他也就没能看到,在那一瞬间陡然亮起的金色光芒,以及那柄高悬而起的素白长剑……还有长剑之下,那抹艳绝惊世的身影。
“我有一剑,可破万法。”
这是我最后的一剑,你们,且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