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禁锢之后宋迟溪所向披靡,招数行云流水,早已超出了苏枫的意料。
眼看讨不到任何好处的苏枫开始随意斩杀周遭昏睡的将士。
可惜还是被宋迟溪钳制在一处,很快就要被卸下长剑。
宋迟溪看着昔日充满舐犊之情的目光里布满了仇视,勾起一丝苦笑。
没关系,不过就是再痛一次罢了。
“义父,把我的佩剑还给我吧……”
苏枫紧盯着这个完胜他的少年,松了手里的剑。
如同年少时无数次演练,宋迟溪肌肉记忆起作用,直接握住了剑炳。
这一交接,万事尘埃落定。
可这个计划也失败的情况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苏枫从怀里掏出一个手摇铃铛。
“当当当…”
不过短短数声,地上昏睡的将士们就站起身来,如同行尸走肉般从四面八方涌动过来,很快就要将他们包围。
这个苏枫,竟然还有后招…
再厉害的高手也双拳不敌四手,这是要重创宋迟溪。
现在就算是傻子也看出来了,苏枫被什么物什控制了。
本应该死在那场大火里的苏枫变成了更为棘手的绊脚石。
这么大的变故让明月心底浮现出同样奇怪的一个人…
丰之安。
男主不像男主,像小贼,女主不像女主,像傀儡。
天杀的剧情。
宋迟溪往后退了几步,挡在了明月和苏朵前面。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在靠的最近的将士已经和宋迟溪不超过寥寥几步时,怀里的苏朵鼓足力气站起来直冲苏枫处去。
苏枫还未看清来人,直接将苏朵掐脖腾空架起。
苏朵手中的银质飞镖像羽毛般轻飘飘落下,都没发出一声声响。
苏朵忍着窒息感,用尽最后的力气说:“爹,你醒醒…你……不能做一个叛贼啊!”
苏枫毫不留情的拧断了苏朵的脖颈,仿若丢垃圾般将她扔出几丈处。
那块摇摇欲坠的蝴蝶木雕终于坠入地面,再也不会展翅高飞。
“苏朵!”李斯的怒号从花园那头传来。
紧跟着木锦的身影窜出,在空中挥洒着一种朱红色的粉末。
这些行尸走肉像抽了脊骨般再次昏厥倒地。
李斯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语气悲愤:“苏枫你个老疯子中了什么毒?!虎毒不食子你竟然亲手杀死自己的女儿!”
木锦伸手挡住了他,较为冷静道:“我们找解药来的太晚了……”
听到女儿这两个字眼,本来眼神空洞的苏枫有了些反应。
豆大的泪滴在多年沙场上所堆积的沟壑上肆意纵横。
木锦还尚有些理智,说道:“阿溪,把你师父打晕绑起来。”
宋迟溪仿若未闻,还站在原地死死盯着苏朵尸体处。
自从那日篝火晚会开始一直身着白色系的袍子,今日也不例外。
此刻白衣上绽开了一朵朵雪梅,充斥着不似这个盛夏的寒冷。
过了几秒,宋迟溪还是赶在苏枫有下一步动作前迈开了脚步。
一步,走到了多年将自己视作亲生子的义夫面前。
一剑,刺穿了多年来倾心相待的那颗心。
苏枫轰然倒地的那一刻,明月清楚的看到宋迟溪握剑的手在抖。
即使身负重伤,他握剑的手也从不会抖。
李斯朝宋迟溪走了几步,被木锦拦住了去路。
“苏府惨遭有心人暗算,苏将军为护将士安危被一剑穿心。”
“明日起,扎营,备战…”
短短几句话,交代了后续如何处理这些问题。
宋迟溪说完就朝自己房内走去,还撂下一句话:“大家早点休息吧。”
昏睡的将士们也都纷纷醒来,一脸茫然的看着对方。
李斯也只得先安抚军心,没来得及去管宋迟溪干什么。
木锦缓步走到明月身边,询问道:“明姑娘,老朽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吧。”
明月这才从毫无生气的苏朵面上移开视线,礼貌回道:“那就多谢木师父了。”
木锦松了一口气,还好,两个人总有一个不是闷葫芦。
明月:“把苏朵抱进房间里吧,晚点给她换一身漂亮的衣服,小姑娘爱美。”
木锦叹口气:“行。”
…
府里陷入沉静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木锦手法娴熟,很快就给她包扎好了伤口。
临走时把包扎的器具给了明月,无奈道:“你去劝劝那头倔驴吧。”
明月点点头,不用木锦交代,她本来就打算去看看宋迟溪。
简单洗漱下后,她就立马去找宋迟溪了。
可敲了几次门都不开,她推门而入,房间内也空无一人。
明月焦急的寻找起来,直到经过前厅时,她才看到那道身染鲜血的身影。
他跪在大堂内,仰头望着牌匾上的一行字。
那是苏家的家训。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明月刚才看的很清楚,苏朵在最后关头也做出了弑父的决定。
很多时候,信仰是很重要的。
她迈着极轻的步伐走到宋迟溪身边,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肩。
“把衣服脱了,我给你上药。”
宋迟溪闻所未动,还是直勾勾的盯着那幅牌匾。
明月固执的再次开口:“那我扒你衣服了?”
宋迟溪这才有所动作,脱掉了上半身的衣物,直接拿起绷带开始绑起了伤口。
粗鲁的动作让还未结痂的伤口更鲜血淋漓。
明月一把拽住他的手,阻止了宋迟溪的下一步动作,喝止道:“别这么折磨自己!你又没做错什么…”
宋迟溪这才找回了一丝魂儿似的,眼里全是猩红的红血丝,下嘴唇已经被咬出血痕。
明月也跟着跪下,细致地给他上起药来:“痛就要说出来,别憋在心里。”
“你会害怕我吗?”
“觉得我像个怪物?”宋迟溪哑着嗓子说道。
明月没停下手里的动作,稍微思索一下,说道:“你想听我认同你呢?还是想听我抨击你?”
“如果是认同你的话,我觉得你做的相当不错,成人之美,全了苏将军最后一丝颜面。”
“如果是抨击你的话,你这件事做的实在太过武断,完全没问过苏将军的意见,就夺去了他最后一丝生的希望,你简直比黑白无常还要无情。”
宋迟溪极为认真的看着她,紧咬的嘴唇也放松了,眼里不再是迷茫。
“可这两种说法在我看来都不对。”
“宋迟溪,我不是你,无论我再怎么站在你的角度上思考,都不会是你内心深处真正的答案。”
“很多事情发生就是已经发生了,万事从未有真正的对错,只在你自己怎么想。”
“那一秒,你已经做了自认为对的决定,不论如何,这就足够了。”
宋迟溪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盯着明月,也不出言打断。
明月噗嗤一笑:“怎么,是不是这话闻所未闻,觉得我像个疯子?”
她张开双臂,轻声道:“抱一下。”
还不等宋迟溪反应过来,明月就揽住了他,在他耳侧留下一句:“都会过去的。”
夜很长,也会有星光闪现之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