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迈步向贺婉走去,刚抬腿就被身边人拉住了,撞了个满怀。
身后是马车纵横而去的微风,裙边卷起,扬起细小碎石。
“没事吧?有没有伤着?”
明月抬起头,就看到宋迟溪关切的神色,仔仔细细从头到脚将自己检查了一遍。
脖颈间的挂绳因为侧身幅度露了出来,一个做工精美的木哨挂件悬挂在绳中间,小幅度的摆动。
她伸出手握住那个挂件,端详后才确认就是她曾经给宋迟溪刻做的小木哨。
没想到竟被他挂在脖颈处,日日佩戴在身上。
明月觉得有些可惜:“做的太小了,你恢复的速度太快,它都没有派上用场的机会。”
宋迟溪从她手中接过那个木哨,唇边牵扯起宠溺的笑。
“咻…”
木哨发出第一声哨声,虽不响亮,但却足够清晰。
木哨从唇边移开,宋迟溪掏出一个方巾轻轻擦拭了一下,又放回了胸口处。
暮色将近,宋迟溪整个人都柔和下来,融进暖阳中,在黑暗降临的那一瞬,他凑近道:“谁说没有用。”
“听到哨声了吗?”
“你找到我了,明月。”
无论距离多远,我都会在人潮中将你一眼认出。
或许在明月心中,是她的意外坠落无边镜渊,他才恢复身形。
可不是的,爱已经萌芽,这才重现形态,找回了自己遗失的那部分。
眼前的少女还在他身边,一切都如同梦境般不现实。
只是他从未做过如此美好的梦。
而她无需自责和愧疚。
明月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她也回想起了当时说过的话。
本来很正经的一件事,现在反倒成了有些不正经的情话。
她那颗本就摇晃的心更加偏向他这边。
或许这世间真的存在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呢?
贺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扯着明月的胳膊:“宝儿,我饿晕了,我们先去吃饭吧!”
沈云訖走到另一边拽住宋迟溪的袖子晃了晃:“表哥,我知道有一家馆子做的辣子鸡!我母后最爱吃的!”
提到吃,沈云訖两眼放光,对美食的渴望溢于言表,活生生要把他表哥吃了似的。
明月开口问道:“那家店有没有铜火锅?”
沈云訖想了想,肯定道:“有!”
四个人杵在原地拉拉扯扯,又加上容貌出色,引得路上的行人纷纷投来好奇异样的眼光。
甚至离得最近卖饰品的摊主都忍不住开口道:“四位客官,我这里有吉祥如意的四只编制手环,你们带了定会四宿四飞,白头到老。”
明月的眼角忍不住抽搐几下,这晋国的民风未免太奔放。
果然古人玩的更花诚不欺我。
这摊主莫不是误会他们四人的关系了。
宋迟溪一时也有些尴尬,不知如何拒绝。
贺婉眨眨眼,没忍住笑出来声。
偏生单纯如沈云訖,真就上前抓住那两对手环左瞧右瞧:“哎,这四只手环上各有吉,祥,如,意四字。意头倒是真不错,刚好我们就有四人,实在是有缘,我们可一人一只……”
说完就拍板定案:“老板,我买了!”
“姑娘豪气!我这就给您包起来!”
摊主乐的呵呵直笑,牙花都露了出来,想来也是觉得自己拍对了马腿。
下次也这么做!
沈云訖并未察觉不对,美滋滋的掏钱时方才脸色大变,可怜兮兮的搓手回头向贺婉求助。
贺婉止住笑意,掏出一串铜钱给了那摊主,直接将四只手环拿起来分了:“我们直接带,不用打包了。”
“好嘞。”摊主收了钱就转身去招揽生意了。
明月分到的是如,原因无他,贺婉第一个递给的就是她,碰巧就是如。
沈云訖连忙拿走了祥,贺婉都没来得及阻拦。
宋迟溪就收到了意。
红灿灿的绳子在白净的手腕上十分醒目。
四人纷纷佩戴好,饥肠辘辘的朝沈云訖说的餐馆走去。
吃过饭后,众人都溜回了宫里,却都放不下心来,决定去看看丰羽谨的现状。
囚禁丰羽谨的宫殿外。
沈鹤安和容稻白正在院落中相对而坐,一人执白子,一人执黑子。
听到到他们的脚步声后,两人依旧纹丝不动,十分沉静。
直到他们走到棋桌前,容稻白才掀起眼帘,给了众人一个关爱的眼神:“我不是叫你们出去散散心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这么快?
众人抬头看了看泼了墨般幽暗的天空,纷纷有些不解。
说完还叹了口气,怒其不争道:“想当年,我们都是蹦到天明才回来的。”
“城边那里的夜吧你们怎么不去逛逛,我可参了股呢!”
听闻此话,沈鹤安手一抖,棋子掉落在预想位置外。
清脆一声,很难不注意到。
容稻白顺势进攻,满意的拍拍手:“你看你,这么多年还是注意力不集中。”
沈鹤安黑了脸,抽出一摞垫桌脚的册子放在桌上。
失去重心的桌子瞬间塌下来,圆润透亮的棋子噼里啪啦撒了一地。
沈云訖开了天眼似的直接拽着离得最近的贺婉朝左边跑去。
宋迟溪也早有预料般拉着明月往右边走。
这才避免众人摔个人仰马翻的后果。
沈鹤安压抑着怒气,从第一本册子翻起:“去年九月三日,户部尚书的小儿子去城边夜吧喝酒,被盗贼扒光了衣服扔到大街上。”
“去年十二月五日,左丞的嫡孙在夜吧玩乐,小解时和盗贼争执不慎掉入茅厕,幸而冬日结冰,并未酿成大祸。”
“今年元月,云将军的女儿在夜吧和五个盗贼纠缠不清,这五位盗贼纷纷倾心于云姑娘,前前后后劫婚五次,现在云姑娘依旧是闺中女子,都快嫁不出去了!”
沈鹤安念到后面实在念不下去了,烦躁的把册子扔在地下,蜷缩成一团不满道:“你这个夜吧给朕整了多少事儿!”
“我快要疯了!”
这自称都变了,精神状态确实堪忧啊…
容稻白不以为然的挑挑眉:“我也就是拿钱办事罢了……他们自己想把自己名声搞臭,我有什么办法。”
她支起胳膊杵在大腿上,好奇的左右看向沈云訖和宋迟溪:“他脾气还是这么差的吗?”
沈云訖点头如捣蒜,在接触到父皇犀利目光后,又疯狂摇头:“没…”
容稻白秒懂,拍拍手站起来,指了指最相对靠前的明月和宋迟溪。
“今晚就心思最重的你俩守夜吧,反正我看你俩也睡不着。”
“剩下的人该去哪去哪,实在无聊就去去永安宫打牌,凡凡一个人太无聊了。”
贺婉审时度势,立马就带着沈云訖走了。
剩下痛苦捂脸的沈鹤安站起身,装模作样的捂着肚子:“朕饿了,阿翕陪朕用饭去。”
容稻白坐到台阶上,冲明月招手:“月月过来,他就是事儿太多了,想抢你的人。”
“我陪你坐一会儿。”
话虽嫌弃,可面上毫无不满之意。
明月和宋迟溪敏锐的感知到这两人想和自己单独聊什么。
也就没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