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迟溪顿住,回首瞥了明月一眼,在等她的回答。
若是明月面上有半分不愿,他不会离开她半步,也会替她拒绝容姨。
他静静驻足了一会儿,就看见少女松开环臂的动作,点头道:“可以。”
沈鹤安站起身,朝依依不舍地宋迟溪说:“走吧。”
“御膳房做了你最爱的鸡丝面,线下还热乎着呢。”沈鹤安叹了口气,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露出对这个侄子的关切的情绪。
容稻白都不可思议的瞥了他一眼。
说完这句话后沈鹤安也不自然的干咳一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宋迟溪一向内敛,同样的,明月也在担忧他是否愿意和沈鹤安独处。
但她知晓,宋迟溪是想的,所以才会踌躇不前。
明月笑着开口:“鸡丝面?那宋将军太有口福了,明月可否也向陛下讨一碗。”
容稻白听出她是在为沉默寡言的两人破冰,也赶紧说道:“我也要一碗!”
被两人压榨的沈鹤安忍住想翻白眼的不雅行为,压着声线说:“好,给你们一人一碗。”
“走吧,舅舅。”
宋迟溪站直了身子,柔声道。
可整个人明显放松下来,并不像之前总是紧绷着。
在和沈鹤安出小院时,宋迟溪还回头看了一眼。
明月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这才注视着宋迟溪一点点离开视野范围内。
身旁的宫人麻利的收拾掉散落一地的棋子,换上了一张更方便进食饮茶的方桌。
两碗金灿灿还冒着热气的鸡丝面就呈了上来。
身后的容稻白敲了敲饭碗,兴奋的眨眨眼地说:“坐吧,月亮。”
“我还是有一个问题很想问你,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这本书的作者的,我们并没有见过面。”明月坐在另一端,不解的问。
“大概是心有灵犀。”容稻白胡邹道。
“我猜,你和简槭有关系吧?”
明月挑起面条,兴致盎然地看着容稻白的表情。
“哎,还是被你发现了。”容稻白不无遗憾的说。
“就你们俩信息传递的这么快,我不发现才怪呢。”
容稻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言简意赅的解释了她的任务和过去发生的事。
“不过吧,只是任务失败,你就困在这个世界二十年,简槭就被重置系统。这…”
“太残酷了些。”
“难道系统就不能拥有感情吗?”明月发自内心的同情简槭。
这对离经叛道的任务者和系统做出了与众不同的选择,也相对创造了蝴蝶效应。
那个蝴蝶效应就是她。
“可以。”
“但明月,你明白,爱是一种太宽泛的东西,它可以是克制,也可以是毁灭。”
明月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知晓了简槭真正被封存的原因。
妄图阻止陈思思的命运,就是大错。
容稻白仿佛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大笑起来,笑着笑着流出了眼泪。
她说:“我俩现在还被时空局当作失败案例挂在教科书上。”
容稻白是很美的,她眉眼弯弯,笑起来是如此,哭起来也是如此。
这已经是她呆在这个世界数不清第几个年头,青丝化白发间的滋味,也只有她能懂得。
“你爱上了沈鹤安,为什么不把任务完成?”
如同她自己的心神不宁,容稻白的绵绵情意是如此磅礴。
哪怕容稻白不说,也能察觉到这份爱意的存在。
“他的命不好,那就为他逆天改命。”
“这句话是你写在这本书里的,我一直记得。”
容稻白止住泪水,泪眼朦胧地望着她。
这次两人之间再无纸张的间隔,穿越了时间和空间,面对面的坐在一起。
她们都一样,才会因为文字聚集在一起。
爱,不是毁灭,而是救赎。
明月走过去,伸手擦掉容稻白脸上的泪,温声说:“告诉我,怎么样才能救这个世界。”
“你和简槭好不容易把我找过来,总得发挥点我自己的作用吧。”
容稻白瞪大眼睛,欲言又止地摇了摇头。
明月握住她冰凉的指尖,肯定道:“你就告诉我。
“我会不会死。”
月光如银泉,洒在女人柔和的面部轮廓上,增添了一丝坚毅。
容稻白想起初次阅读这本书时,透过文字。
她仿若看到了书的背后,有一位百折不挠的女性。
那种力量是救赎,是抱团取火的暖意。
………
宋迟溪咬了一口鸡丝,感受着热汤在舌尖肆意的席卷。
“味道怎么样?”沈鹤安关切道。
“好吃,和阿娘做的味道一样。”宋迟溪又夹了一筷子面。
沈鹤安傲娇道:“当然,阿姐手把手教给我的,味道肯定不差。”
说完,他也愣住了,不自然地又喝了口汤。
哪壶不开提哪壶。
“舅舅,没关系的,我已经接受阿娘已经离开了。”
“我也理解您为什么这些年对我故作疏离。”
“您的难处,我都懂,凡姨现在还活着,就已是最大的慰藉了。”
宋迟溪神色自若,用平稳的口吻宽慰着沈鹤安。
“那你阿爹…”
沈鹤安说完又想抽自己个大嘴巴子,真是不会聊天。
提到父亲,宋迟溪罕见的失神,片刻之间,他已经整理好情绪,回道:“我也理解阿爹。”
“每个人都身不由己,并不轻松。”
是啊,每个人都忙忙碌碌,在浮沉中度过一世,更别说他们这些画中人,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全都身不由己。
可没一个人理解宋迟溪,每一个都有理由维护自己做过的事。
唯独在对宋迟溪身上,亏欠太多。
“阿翕,我只要想到你把名字从宋翕改为宋迟溪,舅舅就忍不住心痛。”
“什么字都好,为何偏偏是这两个字。”
翕,本就是阖家欢乐之意。
迟溪迟溪,虽是同音,可还是叫人心痛如绞。
这是他阿姐含辛茹苦养育的孩子,怎会过得如此可怜。
宋迟溪却扬起了笑:“许是有缘,我在梦中见过这个名字,也见过哭喊着说要救我的一个女子。”
“现在,我见到她了。”
纵使委屈回流进咽喉里,几近让他窒息,纵是忍着千疮百孔的痛。
可想到那个人,心就不痛了。
“舅舅,若是你真的在意凡姨,就别闹脾气了,爱要说出来。”
“才能成真。”
本来想安慰侄子的沈鹤安反倒成了被教育的一方。
可这个把握着无上皇权的男人,在情这一字眼,输得一塌糊涂。
就连这个侄子,他也束手无策。
宋迟溪是能拯救天下的那个人,唯独救不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