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足够黑,宋迟溪身着白袍足够显眼。
明月抛开那些思绪,这才注意到他最近居然都在穿白色系的衣服。
回应道:“没吵架,就是简槭总爱捉弄人,气死我了。”
“简槭最讨厌吃芒果,最爱吃菠萝了。”宋迟溪具有暗示性地开口,神色懒散。
明月秒懂,这是在给她支招回击回去。
对排兵布阵钻研多年的宋将军居然想出这么个再幼稚不过的小手段。
实在是有些太过可爱。
明月没忍住,低头噗嗤一笑:“你这也太大材小用了吧。”
“有用就行。”宋迟溪干咳一声,收回了揽着明月的手。
“对了,你怎么最近也穿上白色系的衣服了?”明月好奇地问道。
“在无边镜渊中,你说父母亡逝,我便也着了白衣,陪你守孝。”宋迟溪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确实是如此,在石壁告白那日,宋迟溪就换上了白衣,只是那时她还不曾发觉。
就如同她难以抑制的爱意一般,总是迟半拍察觉。
夜晚,天空中墨色画布般呈现出点点星光,漫天繁星,璀璨极了。
明月感慨一句:“好美丽的星空。”
宋迟溪伸手握住她的小臂,拉着她往前小跑起来,朗声道:“我带你去个看星空的好地方。”
宋迟溪对皇宫到底是熟悉的,大约经过好几个转角处,他都丝毫不慌乱。
两人十分顺利的走到一间小院里,这里除了中间的小道,两侧都是裸露的土壤,有的是数不清的残枝,除去冬日的寒冷,现在已经有几株植物发了芽。
但处处都干净整洁,一看就是被人精心打理过的。
宋迟溪拉着明月走进屋里,在一个书柜前停下来,扭动右手边书桌上摆放的花瓶朝右。
书柜发出轰隆隆的声响,露出内里的乾坤。
只见一个看不见尽头的石梯出现在眼前,直通天空而去。
明月有些震惊,里面竟然不是密室,而是一个保存完整的石梯。以前总是知道会有古人挖一些密道或者是密室,第一次看朝上的石梯,且从书柜分开那一刻,冰冷的空气就扑面而来。
显然内里没有屋顶,直接通向外界。
就在她晃神之间,宋迟溪已经踏上第一个阶梯。
明月也没在犹豫,直接踏上了阶梯。有宋迟溪在的地方,总会无端给她一些勇气。
不出十个台阶,漫天星光铺展在她面前,皇城中恢宏壮观的宫殿错落有致地呈现开来。
明月惊呼道:“我们在房顶上,可是…这个房顶怎么这么高?”
宋迟溪轻笑着解释:“这是阿娘和我以前的住所,小时候我们不被允许外出,阿娘就找人给我修了这个石阶,等待夜深人静时就会偷偷带我来俯瞰皇城。”
若是沈箬完全不爱他便罢了,但人已逝去,留下来的便都是美好的回忆,叫他反反复复在脑海里重映。
哪怕是一丝温存,也足够珍惜。
明月点点头,感叹道:“这里好漂亮,看星星看得更清楚。”
“我太喜欢这里了,阿翕,谢谢你愿意和我分享你的回忆。”
话落,她才发现自己太过自然的叫了宋迟溪的小名,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我一时激动,叫了你阿翕…”
宋迟溪勾起唇角,打断她:“不会,我很喜欢,礼尚往来,我以后便叫你…”
“阿月。”
本来再平常不过的名字,从宋迟溪清冷的声线里出现,变得缠绵缱绻起来。
明月脸蛋通红,不自然的从袖口里掏出一个东西捂在手心,另一只手捂住宋迟溪的眼睛。
细长的睫毛在明月手心里扫来扫去,罪魁祸首不解道:“怎么了?”
“礼尚往来,我也要给你一件礼物。”
“好了,你睁眼吧。”
明月松开了捂着宋迟溪的手,满是期待的看着他。
她左手举着一块镶着黄宝石的戒指,如同闪闪发亮的星光一般光芒四射。
宋迟溪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宝石是随着他一起缩小的母亲遗物。
本以为唯一一件和母亲有联系的物件被他弄丢掉。
却被眼前人细心收藏,这份被关爱的滋味,叫他此生难忘。
良久,他才找回那一丝理智,用比风还轻的声音说:“为什么要做成戒指?”
明月心里也有些忐忑,有些担心是否太过逾矩,但还是诚实开口:“这个宝石太小,我思索了许久,若想做成随身携带的饰品,只有戒指最合适…”
“并且在我们那个世界,两人私定终身的话,就是用戒指来做信物,见证两人交换余生,不分彼此。”怕他多想,明月又解释道:“我知晓我太自作主张,但我做的时候想了,这个戒指是改变这个宝石形态最小的东西,若是不喜欢可以直接拆下来…”
宋迟溪深吸一口气,弯起眼睛:“我很喜欢,快给我带上。”
说着就伸出不常挥剑的那只左手,甚至因为情绪激动,指尖不自觉地有些颤抖。
明月看着一脸欢喜的宋迟溪,也放下悬着的心,握住他如玉笛般修长的指尖,套在了无名指处。
一边说着早已准备好的誓言,语气诚恳:“我愿意违背人类的本性,抛弃自私,贪婪,无论贫穷与富有,不论祸福,贵贱,疾病还是健康,都爱宋迟溪,珍视宋迟溪,直至死亡。”
宋迟溪心里开始觉得不对起来,可也来不起反问了。
说完这些后,明月也有些感慨,鼓足勇气的坦白说:“我不走了,我要一直陪着你,从此以后,我们再不分离。”
女人姣好的容颜在月光下蒙上了一层薄纱,宋迟溪一时间看不清楚这份美好。
许久才发现,那是夺眶而出的热泪和难以压抑的心痛。
他一向会对周围事物有绝对操控的能力,最基本的就是做到孑然一身。
在马车上那一日,他问她,是否要回家。
在得到预想之中的答案后,他就心下松了口气。
至少她会离开这个世界,他可以了无牵挂的去解决这些危机。
可现在她要为了他留下来,又怎么能接受一个没有他的世界。
明月,你为什么要这么好,为什么不能再狠心一些呢?
宋迟溪这么想,却半晌都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