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商路(1 / 1)

思绪流转之后,武承恩起身郑重的对众人鞠了一躬,在众人惊疑起身之际,他却摆了摆手示意不必惊慌。

待大家稳定下来,便听他说道:“承恩受父之托,承掌黔州,有父之遗泽,得我兄弟之助力和荣胜军旧部的鼎力扶持,方才打下如今之局面,但时时仍有疑惑,往往想到父亲所托之责便夜不能寐,如今得华老一言,便有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与其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既有土豆此等利器在手,便可以安心农务,改变黔州面貌,还望诸位助我一臂之力。”

众人肃然应是。

武承恩接着说道:“此后农务一事便为黔州之首务,此番过后,承勋便着人赴中州寻觅土豆种子,麻五则组织人手配合秦老太太试种土豆,需得把天时、用地、产量等等农务弄清楚了,并着王府书吏整理成文,此事不急于求成,但求核实精准。”

三人点头应允之后,武承恩对武承勋吩咐道:“巡按司要开始增加人手了。”

武承勋点点头回道:“小弟明白,巡按司虽然按照大正法令人数根据各州人口、地域有限制,但我黔州历来没有按照此落实人手,如今巡按司上下不足五百人,尚不抵其他各州王府的护卫人数。再加上春来之人,人手也不过千。如今我想先按照大正法令,把黔州十二郡的巡按司先建起来,人数先不设上限,到时候随农务之推行,再行部署到各郡之中。至于人手倒是不难,先从春来这边调集人手把框架立起来,再从荣胜军旧部之中招人便是,历来选人都是优中选优,此番倒是可以把那些遗留在外的子弟一并招募了。至于春来…”说罢看了武承恩一眼。

武承恩挥挥手道:“有话但说无妨,此时并无外人,一并说了,倒是可以让大家参谋一二。”

武承勋也不矫情,当下便说道:“巡按司乃是官面上的人手,一旦出动则众人皆知,很多事情还需要其他人手来做,此番要深入各部,虽然不是去打仗,但消息情报却是第一位的,所以我想把春来扩大。巡按司之人员规模,受巡按总司和计量司之羁绊,都是有定数的,但各家自己设立的暗探,不受法令之约,或商或民,皆由自己供给,人数作用全看自家本事,倒是各家心照不宣之事。之前我等并无何急需之事需要人手去做,无非就是打探些各州郡与皇室的长短罢了,也无人会动我黔州的脑子,如今华老一事说明黔州并不安稳,再加上农务一起,必然会引入注明,扩大春来之事也是刻不容缓。”

武承恩并不答话,反而是望向了华老。

华老不禁感叹这小子精明,接口道:“我虽是大正立国之时法令制定之人之一,但早已不问世事多年,但即有法令还当遵行,不必为些小事担负这违法乱政之责。各军卸甲,如刀切斧割一般,削减各州王族之力是不争的事情,各家为谋后计,私设暗探也是应有之意,这本就是禁无可禁之事,你只要不是在明面上做违禁之事,早就是心知肚明的东西,也早在意料之中。若有需要,该增加人手也便增加。”

文圣接着说道:“想来农务之事你等已有定计,剩下的便是水磨功夫,我只想问你,打算用多长时间来做这等农务推行之事。”

武承恩沉吟一番后,便笃定的说道:“三年准备,五年后开始推行,十年后遍布黔州全境。”

华老不由得笑道:“听你所言我便放心了,我说了无农不稳,无商不富,如今农事已定,那么接下来便是商路之事了。”

众人闻言,便如同六月三伏天里刚刚被浇了一盆凉水又接到了一个西瓜的感觉,尚未从刚刚的震惊之中舒缓过来的众人,转头看向华老的眼神已然止不住期盼之色,心下不知此老于商路之事又会有何说法。

华老也不卖关子,接着说道:“商业之事看来困难重重,实则说破了也并非那么复杂。归结起来就是一句话,互通有无而已。当然说起来简单,但真要做起来却还是要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互通有无四个字代表了四种熟悉,互指的是交易双方,大到两国,小到你我,天时自备,有无则代表了需要,你有我无则有了交易的必要,则人和也是自备,因此商业本是人之行事本能而已。而欲要商业能行,却是着落在这通字头上,能通则具备了交易的可能,你我共处一室则有无限之可能来探寻交易的可能和必要,你我天涯海角各处一地,只能是老死不相往来,疏无交易之可能,更不会有商业之说。”

众人无不颔首,如华老这般把这商业知道说得浅显明白之人在这黔州之地怕是绝无仅有,似麻五本人已经是听得两眼精光四散了,难得的事关章二人也是如同他人一般的若有所思。大家皆不敢说话打断,摒气静待华老的下文。

华老接着说道:“因此考虑商业之事,其他都可放在一边,只需要考虑如何实现通字一事,说道通,便跟地利有关了,可以说有地利者便有商业,地利便是路能联通,中州、江州自古富庶,靠的的便是地平路广自不必说,想那东州、越州之地,如何能于三十年间扭转颓势,无非便是靠海而兴,可以说有路则商业自兴,如黔州这般,本不具备地利,要兴商业,那便只有修路一策可行。”

听闻此言,众人略有失望,于黔州之内大兴土木修路,却是自古以来便让人望而却步之事。

武承恩苦笑道:“您老所言有理,不瞒你老人家说,老王在世之时便对修路一事耿耿于怀,曾言但有一路通衢,可抵百万雄兵,黔中大道通行之日,便是黔州大定之时,各部再无叛乱之可能,大正当真正的再据一州之地。无奈黔地山势巍峨,地形破碎不堪,倾黔州武王府两代之力,也就打通了桂城到这青岩堡的通路也是力有不逮,更遑论黔中大道,不说钱粮耗费之数不可想象,光人力面对山石险途也是望山兴叹。”

众人与此时也是无不了然,不由得叹气,颇有怨天公不作美的想法。

华老不禁莞尔道:“自古以来,黔州便有八山一水一分田之说,蜀道固有难于上青天之说,但蜀州腹地却是平坦得紧,如黔州这般从外到里无一处不难之地,却是让人从古至今无从下手,你等也不必唉声叹气,此事若是易为,也轮不到你等头上,与其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老老实实想办法。”

章六闻言脱口而出:“办法不是有现成的嘛,武家大哥刚刚说道就是办法。”

众人还待回想刚刚武承恩说了什么的时候,关三也接话道:“对先易后难便是,前年桂城到青岩堡修整路面的时候,我俩还去帮着搬石头了,虽说摆不动大的,但也知道路是一段一段的修出来的。咱么先不想修通黔州的大路,只延着青岩堡往西边修下去,十年二十年,下一辈的人接着,总能修给他修通,总好过古人觉得难就不动手,那就一直难呗,武老王爷不是把桂城到这里的路修通了嘛。”

这两人冷不丁的插话,倒是让众人诧异不已,二人年少心性,从昨日至今,屡经大变之下,初时尚有点懵懵懂懂,见到众人也是有些唯唯诺诺之意,此时有幸参与到这黔州大事之谋中,于华老的引导之下,加之武氏兄弟并无架子,与武承勋结拜之时也只觉得大哥颇为亲切,也逐渐融入其中,虽然年少,但这青岩堡左近乃是两人从小玩闹之所,此时放下心事,脱口而出之言倒也不无道理。

武承恩闻言也是一振,仿佛下了决心一般道:“两位兄弟说道没错,再难这也是黔州大治之路,我等不修,难道还要等到后人来修吗,我回去便让人谋划,就从青岩堡开始,先打通青岩堡到永宁郡普里部之通路,此路自来便是黔中腹地来往桂城的大道,只需打通几处险要地方,便可行车,却是我等可行之事。”

华老闻听三人之言颇觉惊喜,说道:“自古知易行难,事故知难而退者众,而后谓之智,然而不过掩饰之语罢了,这世间有太多的事躲是躲不过的,知难而行方是英雄之道。”

随后接着道:“你等倒是说到了点子上,黔州之路确是无法一鼓作气之事,钱粮尚在其次,于黔州而言,修路一事非同小可,尚需具备天时地利人和之要。你父来黔之时,便与我论过此事,然而彼时各部仍纷争不止,州府桂城也是兵荒马乱之地,屡遭叛军劫掠,几至片瓦不存。入黔之后虽率荣胜军数万人马,但却是来就地卸甲之军,能保住桂城之安稳已是不易,他老武头愣是靠着一纸封文,一仗不打便把黔州各部给稳住了,倒是坐实了他这文圣亲口称赞的智将之名。这几十年下来,轻徭薄赋,看起来也不管各羁縻州郡的长短,只要交够了赋税,管你打生打死,最后出来说句公道话,就让各族感恩戴德。不过暗地里怕是下了不少功夫,就你兄弟几人的老婆,怕早已预定了几家大部族的掌上明珠吧。”说罢哈哈一笑,抬起桌上的茶慢饮了起来。

看着武氏兄弟面露囧色,众人也是不由得一阵轻笑。

武承勋却是仿佛恍然大悟一般道:“这就是您老所说的天时地利人和?”

华老点头道:“所谓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三十年前之黔州,正值大正之剧变,黔地部族又一贯不从王化,只能怀柔以对,再慢慢通过联姻等手段以亲近关系,再加上轻徭薄赋之政,辅以公道之官声,看似无为而治,却是于无声之间慢慢融入了黔州各地,如今你武王府的名头足以威震黔州各地,靠的可不仅仅是正统的名分,亦或是你这数百巡按司精锐,而是几十年积攒下来的民心。”

武承恩点头说道:“正是此道理,我武氏呕心沥血三十年,方才融入黔州,如今各郡虽不敢说是如臂使指,但一旦有事,也能一呼百应,轻徭薄赋多年之下,尽管黔地贫瘠,各族也能安居乐业,如今部族争斗之事也逐渐少了很多,仅有少数边境部族受外人挑唆,偶有异动,尽管是因为鞭长莫及,但也算在掌握之中。我已明白您老所言,没有这数十年积攒的民心,黔州大治之想也落不到我们头上,相比于旁人,一干想法也不是镜花水月之事和大言不惭之说。”

华老称赞道:“孺子可教,你兄弟二人倒是相得益彰,黔州之事有你们领头,大有可为。”

随后说道:“修路之事也需徐徐推进,自不必多言,然而并非说诸事都只能停留在嘴巴上说说而已。天时不止在内,还在外,你等既掌黔州之事,便需放眼天下,毕竟黔州乃是天下九州之一,眼光不能只在这一亩三分地之上。”

武承恩应道:“还请前辈指点迷津。”

文圣说道:“天时来于外,说的是大正各州经历这三十年的修养,已经与分封之初大不相同,东州、越州靠着地利已有大兴之势,隐有与皇室抗衡的资本,而中州、江州本身实力雄厚,经年之下也是富庶得紧,其余各州虽因地利不同,但除了少数固步自封之人,无不在想方设法强大己身。虽然各州不设军队,但也不耽误大家赚钱扩大自己的势力。”

武氏兄弟点头称是,武承勋更是直言,自己在皇家学院虽是号称一等一的武学天才,风头却是远远不及那几个有钱的富二代。

不待武承恩斥责,华老便接着说道:“正是,如今大正经济稳定,万金之家不胜枚举,黔州修路,光靠你们武王府即便是有天大的决心,也就是小打小闹而已。而东州等地却是有人钱多到无所可用,大正如今粮食铜币一文便能买一斤,普通五口之家一年也就是二十银币便足以安生,普通人拥有如此之多的财富,实乃大正数千年来仅见,可见开放商业之后于大正的影响。”

(注:大正之经济体系,货币分金币、银币、铜币三种,兑换的比例为1:100 。一铜币的购买力相当于一元人民币)

武承恩接口道:“确实与诸国通商之后,诸州经济大好,但是我黔州地处偏僻,难以得益,是以我等对此仍是隔岸观火,不知其中利害,只是皇室曾有传言说,通商之事,看似有利大正,实则于大正有害无利,因为对外之商业以西方诸国为主导,其多有大正没有之物高价卖予大正,例如天晶武器动辄就是千金的价格,又从大正低价收购如粮食、丝绸、茶叶、青瓷等物,譬如青瓷,通商之前,偶有出海之瓷,都是几十上百银币,而今却是降到了几个银币。长此以往则西方诸国愈强,而我大正则愈弱。”

华老接言道:“此为是非不明者,扰乱视听之言。双方交易,讲的是你情我愿,价高价低自有其道理。还是那句话,互通有无为商业,不通则无,既然通商,则大家只看有无,人家有你没有你还想要就要出高价,正所谓奇货可居,当然同样是需要的东西,但是定价不同,反映的是国家实力,国强就能够在定价时占到便宜,至于说交易便是于双方有利之事方可称为交易,否则便是抢劫了,正如十国联军攻正之故事。商业只存在利大利小的区别,大家都有好处,只是人家的利多,而我们的利少,长此以往,看似确实是西人更强,而我更弱,但你得想想,西人得利再多,也只是一个多于少的问题,而我等得利少,但解决的是有无的问题。大正数千年来俾睨天下,泽被四海,偏偏前朝闭关锁国数百年,不知外间变化,西人靠海贸早已经富有四海,而我大正却是弱而不自知,这才有了十国伐正之惨事,十国靠着天晶武器打掉了大正最为倚仗的玄境高手,也改变了天元诸国的生存规则。这些都不是一句话能说清楚的,距离尔等也是远在天边之事,只需做好当下,才是应对之道。正如同远听狼来了,但却不知狼是何物,或害怕或无谓都无异于是,只有走进去看看狼是啥样,到时候是打是逃方才有可行之策。”

众人点头受教。武承勋更是直言道:“您老说得明白,以往在中州求学之时,也听过请来的西人博士讲授这经济之学,却是听得含含糊糊,高深莫测的。”

文圣晒道:“经济之道老夫不敢称懂,不过接下来说道倒是只有我大正之人才能听懂。”

不待众人反应过来便接着说道:“修路之事非是儿戏,若无长远之计,只凭一时之勇,难以为继,即便是效仿愚公移山之行,也是远水难解近渴,所以筑路之前需要细致的计算,方能力尽其用,不至于半途而废,徒费人力物力,不仅于事无补,反而无益于武王府的声望。”

此话一出倒是让关章二人心中有愧,心想还好有师傅,要是光凭一腔血勇之言,反倒是误了黔州大计,不由得面露愧色。

华老并未责怪二人,反而鼓励的说道:“你二人之言并未有错,凡事先立志后践行,立志当需有直面艰难之勇气,而行事则要步步为营,方为成事之道。黔州之治困难重重,正需有你等迎难而上的志气,尔等当可以自勉之。”

众人点头应是时,华老话风一转,轻笑道:“说得再远最后还是逃不开这钱粮二字,抛却掉这一点,则刚刚言之事也只是一些看似有道理的废话而已。”

一番话惹得哄堂大笑,武承勋接道:“我就说您老肯定是言之有物之辈,断不会做那等满口之乎者也之事。”

华老也不卖关子,接着道:“钱粮之事可分两块,一块是这黔州长远之需,所需无算,暂且不提,就眼下想开通之道路而言,只从桂城到永宁郡倒是小气了,依我看直接修到建安郡罗罗部。”

此话一出别人尚未反应,只见武承勋脸红道:“你老莫不是取笑我吧?”

别人不知,武承勋和麻五倒是知道,武承勋未过门的妻子正是建安郡主之女,罗罗部的大小姐。于是不禁莞尔。

武承恩止住害羞的武承勋,抬首说道:“确实永宁郡尚在黔州之东,离黔中尚远,距离桂城也不过百里,而建安郡,距离桂城两百多里,已近黔中腹地,且有牂牁江通航,走水路可直达黔州西部的镇宁、昌州等部。况且如今掌管建安郡的罗罗部一向与我武王府亲近,当年建安各部大战得我武王助力,方才有了罗罗部之胜,而承勋的未婚妻子,正是罗罗部的大小姐,有此助力,若是修路人手和安全倒是不虞。只是这钱粮怕是十倍于到永宁郡之花费。”

面露难色的接着道:“以如今黔州之赋税,不敢欺瞒前辈,一年不过三百万银币之数,即便是全部用进去也是远远不足。”

华老闻言对着武承勋打趣道:“我倒是不知你还有此便利,看来这是给你提前准备接亲的路了。”

众人又是一番哄笑。

华老接着说道:“修至建安郡的好处自是不提,困难便是这钱粮之事,如果光靠黔州之力,那是想也不用想了,且不说钱粮不足,光是筑路的工匠黔州也无人可用,这么长的路,只靠一群后生崽肩扛马驮也是痴心妄想,但确是可以靠引进各州之富余的钱粮和工匠来办此事。”

众人心想这不还是因为穷吗?自是迫不及待的想听下文。

华老喝了一口茶水,不紧不慢的道:“今日只能说个方略,具体之事尚需你等细细推算,先说钱粮之事。粗略的计算黔州之地理,修路一里需银币数万,此去二百多里,则所需不会少于银币千万,但是修路乃是经年累月之事,并非一次性的支出,那么先准备部分钱粮开工,剩余的便是水磨工夫了。先准备多少呢?我看先备三成差不多了,五成的话则更有把握,再不济也可以先修到永宁郡,那就是三五百万银币折金币就是三到五万金币。”

武承恩皱了皱眉头,这就是黔州一年的赋税还不够,光修路也不行啊,大家还要吃饭啊。

华老说罢又卖了卖关子,看到众人的表情便似笑非笑的说道:“这钱一分也不用黔州出,但是要出点别的东西。”

武承恩急道:“黔州确实是没这个钱啊,其他的只要能拿得出来,我等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华老轻笑道:“黔州贫瘠,世所周知,但是黔州再穷,你武王府也是文圣亲封的九姓王侯之一吧,正统九州之一,你堂堂武王爷出现也是三车六马的礼制,进出中州城那也是有人见到就要给你下跪的主,见了皇帝也能打哈哈的人物。你武王爷在这天下什么最出名?人品好啊,不抢不争,一团和气,屡屡排忧解难,皇室和其他各州那都是欠了你的人情的。”

武承恩心想,这倒是没错,不过有什么用呢?要论这朝堂之上,自己确实是不争不抢,大正如今所行乃文圣亲定的九王议政之策,国家大政均要在三年一度的大朝会上经过九州封王的首肯,否则你再好的想法,这些土皇帝不干你也推行不下去。倒不是武承恩不想争,只是黔州凋敝已久,想争也争不到啥,倒不如当个站桩的柱子,不牵涉到黔州的大政,一贯是不管不问,落下了个贤王的好名声。倒是那凉州之主,比黔州也好不到哪去,倒是喜欢搞些撒泼使浑的手段,每每搞得其他封王尴尬无比,两相对比之下这倒是坐实了武承恩不争不抢的名头。

而武承勋心念急转之下脱口而出:“老爷子,您这意思就是要我大哥也玩不要脸了嘛?”

华老闻言一口茶奔涌而出,咳嗽到:“你小子倒是门清的,只是这话说得太直白。这事还得是你大哥来办。”

武承恩闻言若有所思时。

华老接着说的话直接使其破防,“我只说一点,其他的你们自己去琢磨去,如今大正选官,用的是九州荐议制,想必平素那些观察使、计量使一类的官员,你黔州没有几户豪族,部族里也没几个识字的,想推荐也没有吧?还有很多地方使官你黔州不想去,你不想去有人想去啊。这不是卖官啊,别跌那个份说卖给谁,你直接跟各州王爷们谈,跟皇帝也不是不可以,他们那人多了不够放,就让你黔州来荐,这叫啥?这叫互通有无,嗯,对就是互通有无”

砸了砸嘴巴,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不顾众人的笑声,华老接着道:“这人帮你弄了,你东州、中州不是有钱嘛,每年给我黔州义助一点不过分吧?至于多少,咱不是得一家一家问问,价高者得呗,咱们也可以不谈钱,怕伤感情的话,你就帮我修条路吧,至于修多长,咱就慢慢谈呗,诸如此类,你们可以慢慢想。还有黔州各郡向来由各部族自治,谁拳头大就是郡主,向来不派荐官前往,各州如今荐官已经是挤破头了,你说黔州是不是可以引进些豪族官僚啊?只要为我黔州有贡献的,打底就是一个县令,至于来了嘛就是再桂城好吃好喝的供着呗,你说你非得找点事情干,那么简单,各郡去不了,修路一开动,就你们这几头蒜,缺的就是人啊,人家好歹是来当荐官的,再不济也是知书达礼之人,不比你这部族之人好用多了?要是不愿意在这里干的,那也简单,我直接给你推荐到其他州府去,还附送荐书,不过嘛那个费用另算。”

不待众人喘气,华老接着说道:“还有那大正三司,巡按司、计量司、军务司,那个不是富得流油,你平素也是叔伯兄弟的没少叫,这下见点真章,帮我黔州修个几里路,这叫事吗?”

此言一出,武承勋直接松了一口气,欲言又止。想必是受华老启发之后,他的法子更多,但又不敢当着众人畅所欲言,怕被大哥责骂。转头看向武承恩时,却不想武承恩那张平素看起来忠厚老实的脸上,居然露出了阵阵奸笑。

华老见状也是哭笑不得,匀了口气说道:“法子给你们了,至于如何做就看你们自己的了,不管别人如何评价,于我而言,只要是为了黔州之治,那么背些恶名也无所惧,受天下豪族之唾弃,却能使秦家妹子这等黔州小民安居乐业,孰轻孰重你等自己清楚。当然此等手段也只算是前期无奈之下的小把戏而已,真正的目的是一旦开启,便会使得黔州大变,黔州之治方可有望。若是诸事顺利,二十年内你可完成你父之念,黔州大道通衢。”

武承恩稽首拜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得您老指点一番,却有醍醐灌顶之感,过往虽有先父教诲,但在武王之位上却每每有索然无味之想,心中每觉纵有千斤之力,却是无从下手,如今却是豁然开朗。”

诸事说完,屋外鸡鸣声起,众人方才发现天色已经大亮,秦奶奶早已经把桌上的饭食收走,在一旁为众人续了一晚上的茶。

这一夜之谈话,史称黔州之谋,而在座的几人,也在因缘际会之下,从此也叩开了大正乃至天元此后数十年纷乱复

杂的历史舞台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