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传授下来,已近酉时,文圣身体受伤,虽是有玄境强者的根基,此时也颇感疲惫,而两兄弟早已经在师傅的讲授过程中,如觉惊涛骇浪,此刻已经是说不出话来。
华老说道:“为师已经大概把武学境界之道讲述与你们,其他门派授徒之法可能于此大差不差,但如此详尽的解说恐怕也是绝无仅有,此乃我门弟子的福利,当初吾师足足为我讲解了三天三夜,而今时间有限,其他的东西日后再一一传授于你们,晚间你两便可试练此《玄天炼体诀》,若有疑问,自可以向我询问。”
师徒三人谈说不表,此时武承恩等人却是早已在院外等候多时了,此刻眼见师徒几人说完话,武承勋已经迫不及待抬了张桌子进到院子中来,边走还略带幽怨的说道:“您老人家倒是个急性子,这昨天刚收的徒弟,恨不得今天就给教完了,倒是害得我给我这两个兄弟准备的吃食都放凉了。”
在众人的说笑中,麻五也拎着一个食盒进来,说道:“您老受伤未愈,这教徒弟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这午饭都还没吃呢?”说罢麻利的把食盒打开,一看就是从桂城味莼园定得黔州水八碗,给一盘盘的往桌子上端。
华老闻言倒也不恼,而是长叹了一口气说道:“说来好笑,老夫于此地蹉跎多年,如今却是觉得时间紧迫,确是恨不得能多于你们多说一些。”
随即摆摆手道:“先吃饭,吃了饭再说也不迟。”
众人随即围坐在一起吃饭不表。
掌灯时分,饭后武承恩单独跟华老坐在小院的围墙下聊天,而武承勋则是在问两兄弟今天学了什么,需不需要自己这个御气境三层的大高手指点一番,话说武承勋仅仅二十五岁,便能到如此境界,已经算是天才一列,这让刚刚弄明白了境界之分的两兄弟羡慕不已,麻五也在一旁看笑话。
武承恩这边正对华老说道:“昨日您老交待之事,我等今日已经组织王府幕僚商议了一天,大的方略已经定下了,只是这细节却是还需推敲,还请您老能够帮忙指点一二。”
华老似乎早有准备,说道:“那就七天吧,明日你等便组织人手,除了你们几个领头之人外,重要的便是精通速算之人,先以五年为期,确定详细步骤,暂定五年之方略,五年后再看成效。小六子也算是精通速算之人,关三虽说慢一些也还堪用,你把他俩算上吧,待他们熟悉这方略,以后自能派上大用。”
武承恩应声道:‘此事他们也是亲历者,自是不能漏了他们,只是这七天时间,是不是太短了。’
华老说道:“七天已是极限了,方略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推行方略之人,除了能够按方略行事之外,更要能查缺补漏,那些都是水磨功夫,你却是要在人才上面花点心思。至于我们长留于此只怕夜长梦多,尽快消失在各方耳目的视线之内,方是为黔州大计着想,否则再招来一群不知所谓的东西,反而不美。”
大家都是明白人,武承恩也不矫情颔首道:“不知您老意欲去到何地,若是在黔州境内,我让麻五先行去为先生打点好一切。”
华老摇头道:“那倒不必,我在此隐居多年,论起熟悉山川地理,尚在你等之上,熟人故友也有几个。嗯,倒是说起麻五,我知他一直负责黔州商路之事。黔州之弊,昨日已经说得多了,路要修,这现有的商路不能断,行商与修路还需并举,路再难,也先联合沿途部族把商路跑起来。西边各国,珍惜特产之如翡翠、香料等等,一经运出黔州便是十倍百倍之利,至于粮秣,大可以从附近各州购买,或者直接从西南诸国购买。”
武承恩点头道:“这点您老放心,麻五的商队现在已经是黔州的钱袋子了,此后自是要增加人手,在黔州大道修起来之前,把货源和各地贩卖的地方安顿好,只是少不得要多跑几趟西边边境了,说不得还要见些血,跟那几个不安分的部族做过一场。”说罢眼色不由得凌厉了几分。
华老说道:“要想通商,此等后患自是留不得,西边离桂城太远,想必你等与当地也是难明就里,我此去便先行为你等打探一番,到时候自会让两个小子走春来的路子传递消息与你们,那边部族多与西南部落有联系,关系复杂,凡事还要谋定而后动,毕竟是鞭长莫及啊。”
武承恩闻言大喜,接着也叹了口气道:“您老要去那边倒是个好地方,大正之人少有能去到那等边缘之地,只是那边各部时常混战,您老这伤势…”
华老摆了摆手道:“无妨,我自有计较,当下的事情千头万绪,武王府又只有你们几个领头的,缺了你们其他也应付不过来,你还是考虑好自己手头的事情就行。”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华老自在小院中调养时,两兄弟便来到春来茶馆,刚进茶馆前门武氏兄弟却是已经坐在堂上了,原来两人昨日便已经搬了过来,便临时住在此处,幸亏黔州一贯无事,要是放到其他各州,这一二号人物竟然翘班至此,怕是要引起大乱。
两兄弟昨夜便按照华老的吩咐,修炼起了《玄天炼体诀》,不知是不是之前有基础,并未遇到什么困难,却是一口气便练到了第三层,搞得两人惊异不已,早上告诉华老时,华老也是颇觉无语,详细问了两人修炼情况后,便让二人不急着往下练,仍旧每晚练到第三层便可。
如今两人虽然没睡觉,却是精神奕奕,按照关三的说法是恨不得遇到只老虎上去厮斗一番。
此次武氏兄弟却是不仅仅带了幕僚而来,还把自己王府的一众亲信给带来了。
范正贤,江州铜陵郡范氏的庶子,与武承恩乃是中州书院求学时的好友,其人精于谋划,行事果决,实乃世家子弟中不多见的精通民政之人。
但由于武道天赋不佳,年过三十也无法进入御气境,所以不受家族所喜,颇为排挤,其人也是郁郁不得志。
武承恩继承王爵之后,便想到这位昔日好友,相邀之下,范正贤便举家赴黔州担任了这长史之职。
如今的王府长史却不似前朝,前朝虽有封王,但长史却是皇家派遣之人,负有监视之责,如今的长史却只是约定俗成的官职。
官名不变,却是由各家王府自行任命,名义上是王府的大管家,实际上却是各家王府对外的代言人,权势极大,是各州实际的第二号人物,跟王府管家已经没有丝毫联系,乃是各州文官的首领,是各州管理行政的最高长官了。
是以官微而权重,素来由各州王府中排名靠前的子弟担任,似黔州这等由外姓人担任的也不是没有,但无一不是天下知名的人物,非是范正贤这种豪族庶子能比。因此黔州能用范正贤为长史,也从侧面说明了,黔州人才之匮乏,却也不得不说武承恩不拘一格用人的胆识。
而武承勋也带了一人,却是其的心腹手下,春来的实际负责人,会川郡段氏的子弟段天明,此人一看便知到是段氏与部族联姻的后代,生的高大威猛,看似粗狂豪迈之人,实则心思缜密,作为黔州唯一的豪族段氏这一辈最优秀的子弟,其人与武承勋跳脱的性子倒是相得益彰。
还有一人正是武氏第三子武承嗣,作为武王府最小的儿子,虽只有十四岁,年后便要到中州书院求学,此时有此学习理政的机会,自然是要来学习一番。
随后几天,两人便会同武王府一干人等,开始整理黔州五年大计,闲暇时间武承勋已经知道两人要走,又指点了两人一些修炼之法,自己的修炼心得也是和盘托出,也不管两人听得懂不,同时让段天明将春来日常运作的情况也告诉两人知晓,并强调道两人一旦安顿下来,就去找最近的春来探子回报于他,他一旦有空便去督促两人修炼,倒是弄到两人哭笑不得。
治黔的计划分为五个方面,农事、商事、巡按司还有新建的路政司和内务府,重新规划了黔州各部门的职能,特别是内务府乃是考虑到钱粮的管理并且如何跟大正计量司打交道而专门建立的财政部门,以黔州之前无为而治的模式,一应税赋均由计量司直接经手却非长久之计。以后少不得要跟那黔州度支郎中打些嘴皮子官司。
除了武承恩和范正贤之外,便只有华老知晓通盘的方略,其余人等只经手与自己有关的事务。
华老虽不出面,但武承恩却是每天亲自上门请益,种种策略均要请华老耳提面命一番。
而华老此时也显露出了文圣门徒的老辣,于各项事务信手拈来,乃至于土豆施肥之事也是说道头头是道、有板有眼,每天就花一个时辰与武承恩讨论,便将一应难题化解,这想必是其说只需七天之底气所在。
每每有奇思妙想,直教武承恩佩服得五体投地,直呼内行。一想到华老要走也是扼腕叹息,直言治黔之难并非钱粮不足,而是人才匮乏。
两兄弟平时就跟着帮忙做些记录和速算之事,但华老和武承恩讨论时也不避讳两人,使得两人也是在政务之事上收获匪浅,进步神速,后面参与各方讨论之时偶有见解也颇能发人深省,倒是让众人刮目相看,武承嗣也是对这两个小哥哥佩服不已。
七天之后,一份关于黔州农事、商事、巡按司以及新成立的路政司、内务府的方略在众人的努力之下完成了,至于如何推行实施,却是要靠武氏兄弟经年的努力功夫了。
冬日已尽,春已到,又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山色已翠,太阳已经迫不及待的露出了头,青岩堡的大路上,两方远行的人马却是对向而立。
华老已经在关章二人的搀扶下骑上了一匹骡子,章六牵着骡子走在身前,而关三却是背着一个不小的行囊紧随在后。
两人已经换上了秦奶奶为他们赶制的新衣,蓝绸缎子的贴身劲装,连日的忙碌并未让两人显露出疲惫的样子,反而是那青涩未褪的脸上,两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透露出干练的模样,充满了一副对未来无限憧憬的希望。
见此情景,一旁的秦奶奶又差点不争气的掉下了眼泪,而麻五也是感慨万千,两个不懂事的小子,短短十日之间竟会有如此变化,人生之际遇,当真是莫可名状。
两人背上均负着一把长刀,却是武承勋的安排,直言两人已入武道,当有件趁手的兵器傍身,方不至于掉了他结义兄弟的名头,此去西南之地凶险未定,三人一老两小,带上点防身武器也算是有备无患。
说得儿戏,这两柄刀却非凡品,乃是武王府府库中的精品,均是大正前朝武备司出产的精品,关三背的那把大刀唤作“擒云”,章六这把稍微小巧一些唤作“惊鸿”。至于为何用刀,武承勋自有话说,刀为百兵之祖,且乃是上了能上战阵的杀伐利器,既然当了华老的弟子,还是他武承勋的兄弟,当有提刀上阵的一天,自己作为大哥就提前给他俩准备了,这也让两人感动不已。
此时武王府一行的车队已经去往了桂城方向,却是与华老等人方向背道而驰,只剩下武氏兄弟站在华老的骡子面前。
武承恩拱手一礼然后说道:“此番前辈与我黔州助力良多,想必三五年间黔州自会有大变化,当不负前辈厚教。此去黔州腹地,料想沿途永宁郡、建安郡一线不会有何变故,两郡部族与桂城交往频繁,往来客商也算安全,只是出了建安君罗罗部的地盘之后,无论是北去建昌还是南向建安都是部族林立,就是两郡的部酋也不敢说平安无事,还望您老珍重。但有何事可遣人来分说,我自带巡按司前往相助。”
华老说道:“我等此去行踪你并不需要知道,知道了反而更麻烦,西边的部族闹得厉害也都是被穷逼的,山中部落大多淳朴,我们老小三人此去又不是征伐各部,没有什么危险,待到有所收获,自会通报于你等。”
武承恩见状也不再多说,转头看向两兄弟说道:“你等乃是承勋的义弟,也算是我的兄弟了。此去照顾好前辈,努力修行,我想下次再见之时,我黔州又会多两名英杰出来,这本刀法乃是我武氏家传的些许心得,于战阵之上倒也算适用,赠与你们,希望能予你等有所助益。”言罢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却是手写的一本刀谱。
见到此节,华老也不禁色变,而武承勋则是满脸的不可思议之色。
华老色变乃是因为这武氏的刀法不简单,据说是老武王爷早年得异人传授的无名刀法,其刀法结合身法,身法似游龙,最利于于狭小空间内与敌周旋,而刀法却是可以运气叠加,最高可至九转,一旦练至九转,则炼体武者可以硬撼御气境前期的武尊强者,实乃是以弱胜强、犀利之极的绝世武技,且最利于军阵之中的乱战。
当年武老王爷以寒家子的身份,区区御气境巅峰强者,却能在凭借这身刀法于一干玄境强者林立的大正立国之战中打下这黔州封王的身份,还搏下了“游龙九转”的雅称,这份刀谱岂是易于,说其是武氏镇守黔州的底气也不为过。
偏偏这部武技还比较适合新手学习,寻常士兵学习之后刀法进境且不说,单单是身法的提高也能让其实力大增。
至于刀法则是先易后难,寻常人能练至三转便不多见,练至六转的已是凤毛麟角,真正练至九转的至今也就只有武老王爷一人而已,堪称易于上手、无限可能的极品功法,实乃武王府的不传之密。
武承恩能有此心意,倒是叫华老颇觉意外,不过这也要看这两兄弟的本事了,“游龙九转”的传说,就是现在的武氏子弟恐怕也只是听说而已。
而武承勋则是赤果果的被震惊了,倒不是他舍不得,而是自家人知自家事。
此等家族震宅的武技,虽然武王府之人,大多都会,但六转之后的功法,自家老头子只传给了大哥,他自己也因为被老头子一句天赋不行,就给断了念想。
天地良心,他虽然送了两位义弟两把刀,可他确实没有打过这功法的主意啊。而且这等赠人刀法的事情,又当着华老的面,大哥怕是不会藏私了。
大哥这是怎么了?这刀法看似上手简单,后面却是难如登天,当初老爷子走后,自己便打过主意向大哥讨要,可是一听便彻底打消了念头,自己要有这功夫怕是玄境都成了。
如果天赋不足,练这个也就比那些大路货色强不了多少,想必大哥就算是想拉拢人心也用不到这个吧,难道从这两位义弟身上看出了什么蹊跷?这特么的,大哥平素稳重如山的性子,啥时候也玩得这么疯了?
两兄弟见旁人的神色,心知这刀谱怕是了不得的东西,却是不敢接了,但是武承恩毕竟是武王爷之尊,这拒绝的话到了嘴巴边上也是说不出口,当下便愣住了,只能讪讪的看向华老。
华老也不矫情,开口语重心长的说道:“也算你们两兄弟有心了,既然带了刀,自当得有刀法,用着武王府的刀,再使武王爷的刀法,倒是齐活了,你们便接下吧,当是要好好保存,莫落入他人之手,不要辜负了小王爷的一般心意。”
两人闻言大喜,章六连忙谢礼将刀谱接过,不待反应便看到关三走到近前将刀谱拿过去细心的放到了贴身的地方,众人见此情景,也是放声大笑。
迎着初升的阳光,武氏兄弟众人看着远去两人一骑的背影,也不再停留,转身欲登车离去。这边厢武承勋还想着打听点啥呢?只见大哥一瞪眼,便老实了。
随即说道:“你说这华老也是心大的,带着这两娃儿就敢往这西边走,怕是遇到凶险,我们也是鞭长莫及啊。”
武承恩却是微微晒道:“你忘了前辈也是堂堂的玄境高手,试问天元大陆上的玄境强者,又有谁是好相与的,之前乃是不备之下,被自己身边的人暗算。此番既然决定去了,自是有了定计,我等不必多想,安心等待消息便是。”说罢白了一眼,率先登上了马车,他倒不是如表现出来的这番冷静,只不过黔州太偏远,昨日才收到中州皇城最近的动静。
武承勋倒是不生气,反而饶有兴致的看着翻白眼的大哥,心想哎呀我这食古不化的大哥,啥时候学会这翻白眼的技巧了,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人逢喜事精神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