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渡江(上)(1 / 1)

清晨,卯时时分,虽然已近盛夏,但在太阳出来之前,碧罗雪山上刮过来的冷风依然让人略带凉意,而武安城中的部族之人却早早的等在西门内外。一辆两马齐缰的马车缓缓走来,马倒是好马,只是后面那一副平板的马车却是暴露母子俩此时的窘境。

纳兰蓉母子端坐车上,略带无奈的与两旁的族人挥手道别,一旁的山鹰回头看了看城中的景象,轻叹了一声。

身后百十来人的队伍稀稀拉拉,仅有的二十来名青壮男子背着干粮炊具,而后面的一群老弱妇孺则大都只背了一个小包袱,部族之人就是这样,一辈子能有一间茅屋牺身已是不易,这要迁徙之时倒是赤条条来、赤条条走。

山齐并未来送行,几位长老昨日便上门道了别,西门不远处的落雪部大长老面色惆怅的望着人群,身影却是隐在了院墙的一角,明眼人都知道,此行之人已是凶多吉少,乃是武安城送给礼州郡最后一份交待。

城外一角,一群骑兵簇拥着的黎昌南并未有多少荣耀的感觉,成王败寇而已,他本就是来帮忙的,如今让他来做这个恶人也是理所当然,毕竟不管是什么原因,杀了这些人总是脱不了干系的。

而他就是这个最佳的人选,黎昌南心里清楚,报杀子之仇只是个借口,以纳兰蓉母子的分量,母子俩只要一天还在,就是杨四虎、山齐两人的心病,一旦扯上武王府,那就可能要翻天。但是背上这份杀孽,怕是日后这黔州难有容身之地,他倒是无所谓,办完事便回家就好了。

否则对付区区一百不到的妇孺老弱和几个炼体境武者,哪里用得着自己这样的炼体八境强者出马,还丧心病狂的带上了500骑兵。莫说那纳兰蓉只是个炼体六境的武者,就是御气境,在500骑兵的碾压之下也只能饮恨在碧江边上。

直到迁徙的人群消失在视野之中,武安城中的部族之人才慢慢散去,黎昌南也并不着急,毕竟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况且只要他一声令下,不消半刻钟便能追上去,碧江两岸的地形他怕是比这些大正之人更加清楚,大可以让他们先走一步,离城远一点动手反而方便一些。

离开人群的迁徙队伍悄然在发生变化,原本零零散散的队伍,变得有序起来,青壮男子抛掉身上的辎重开始加入到人群之中,扶老携幼,而马车之上,早已换上一众老人孩子,狂奔而去。

纳兰蓉和山俊威立在人群身后,大喝到:“准备了这么些天,就在此刻,大家跟上队伍,到了江边便是生路,我母子给大家断后。”

看到主母和小少爷为自己断后,人群终于在这一刻急速的动了起来。

武安城离碧江十五里有余,地势平坦,常人一个半时辰就能走到江边。此刻在距离江边不到十里的地方,也是这段路上勉强可以算得上险要的一处小山坡上。

华老正在静坐调息,其功力虽然尚未恢复,但拼尽全力之下的全力一击,已足以灭掉寻常的炼体境高手了。

关云山则是伏在地上,头上还颇为滑稽的插了几根茅草。呸出了口中衔着的草根之后,看着刚刚返回的章潮生,摇头晃脑的说道:“潮生,你们总算是回来了,你说这人怎么还不来啊?”

章潮生同样是伏在草丛之中,闻言叫骂道:“渡口那边已经准备妥当了,你倒是悠闲得劲,师傅说了大队卯时出发,卯时三刻过来,我们需要在此地挡住追兵一个时辰。”

说罢看向四周略带忧色的道:“也不知这几个人跟我们一起能否挡住追兵,师傅让我们分头行事,你这边怎么样了。”随即又看向周边稀稀拉拉埋伏着的十来名亲卫,却是人手一把弓箭在身。

关云山大喇喇的说道:“我办事,你放心,前边的三道绊马索已经布置好了,只待我们的人过去便拉起来。”说罢目光转向山坡的背面悻悻的说道:“最累的就是这东西了。”

章潮生沿着关云山的目光看过去,两块大石头正摆放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不由得笑了。

关云山忍不住捅了捅对方的小腹,怪叫道:“你知道我是从哪里弄过来的不?沿江边都是些小石块,这是我直接去北边山里面抬过来的,大的归我,小的归你,一会给我扔准一点。”

章潮生看着两块重达百余斤的大石,大的一块怕是有一百五十来斤,知道华老跟他们两人的第一波攻击乃是此行伏击的关键,就这么零零散散的几个人,能不能挡住对面的大队骑兵,就看他们三人的第一击能否把对面的追兵给打散了。

两人从未真正的上过战阵,准确来说都没真正跟人动过手,以往打架不算,这段时间以来除了被骆玉珠揍了几天,就是跟着山俊威对练过几次。

但是两人此时却是跃跃欲试,章潮生倒是还好,关云山已经是迫不及待的要上阵杀敌了。跟在华老身边,虽然华老并未刻意教导些什么,但两人已经对这个师傅建立起了莫大的信心,大有只要有师傅在,对面即便是千军万马,也如同儿戏之感。

思虑一番之后,章潮生才接言道:“这个你放心,我倒是怕你激动过头,把石头扔到对方头顶过去了。”

时间过得很快,远处飞驰而来的马车仿佛警报一般,早有一旁蹲伏的亲卫上前引路,随后而来的人群虽有些慌乱但也还算队伍齐整,及至纳兰蓉母子及山鹰匆匆赶到之时,紧张的空气弥漫四周,大战的氛围瞬间拉满。

山鹰大喊道:“敌人骑兵已经出发,一刻钟便到此处。”随即眼眶微红的看着众人,不再言语,继续带着一众部族妇孺往渡口奔去。

而剩下的纳兰蓉母子和十来个亲卫也没有多言,迅速围拢在华老身前。

此时华老长身一起,眼神精光闪动之际,面露俾睨之色,高声对余下众人说道:“尔等皆是武安郡中勇士,如今虽无部族之助,但身后便是自己亲人子女,准备了这么些时日,大家清楚,只要阻住追兵片刻,我等的亲人便可逃出生天。”

众人轰然应是,随即散开各自寻找位置埋伏而去。

三道绊马索已经拉起,关章两人正蹲在石头边上比划,一旁的山俊威虽然年幼,但面上露出的淡定神色,一眼就能看出没少经历过战事,非是关章两个战场初哥能比。此时正在擦拭着一把带柄的大刀,正是其父山正闻名黔州的青龙刀。

此刀与关章二人所持的“擒云”于“惊鸿”不同,走的便是大开大合的路子,刀重百十来斤,劈砍之下,威力惊人,莫说被砍中,便是被边角刮到,也是伤筋碎骨的下场。

只是此刀太过沉重,只能用于战阵之上,与人斗法之时反而略显笨重。以山俊威炼体四境的修为,使这把刀虽然有些勉强,但用来对付这些部族骑兵,却是不折不扣的大杀器。

而纳兰蓉也不愧为巾帼英雄,一边感应着手中的长弓,一边对着身旁的亲卫交待着些什么,对于即将到来的大战并未有一丝一毫的惧意。

不远处的大路之上,一阵卷起的烟尘之前,黎昌南用余光扫射到身后的大军,踌躇满志之余,已经在畅想杀戮结束之后的事情,杨四虎的大女儿长得颇为标志,自己虽是外族之人,但此番过后,未必不能做上这个入幕之宾。

神游过后,黎昌南沉下心来,对一旁的亲卫喝到:“敌人等一下会被冲散,纳兰蓉等必会用老弱拖住我等,你去吩咐后队,放缓速度,留存马力,待我等杀散对方之后,再盯紧对方首要几人全力追杀。”

片刻间,骑兵便化做两队,一前一后的拉开距离。前队一百多骑却是紧紧的跟着黎昌南之后向前奔去,宽阔无比的草场之上,正是骑兵纵横驰骋之所。

沿路的车辙痕迹和杂乱无章的草丛仿佛述说着逃亡之人的慌乱,草场于一行缓坡之前忽然收窄,大队骑兵要是不想绕路,便只能压缩队形,礼州的骑兵放到别处可能不算精锐,但放在此地那便是所向披靡的存在。

不待黎昌南吩咐,周边的骑士便纷纷放慢马速,骑队熟练的拉长成一线,从散开的队形逐渐收拢为三五骑一排的长蛇阵型。

忽然前方的草丛中一道不太明显的黑线刺破黎昌南的视线,“绊马索”,来不及喝止,黎昌南只能凭借精湛的马术强行带起马身,马儿在悲鸣的长嘶声中,前蹄高抬,而后蹄原地打转,一个九十度的转身,强行的停了下来。

而一旁没有准备的骑士却纷纷冲出去,马匹不断的绊倒在绊马索上,少数没有被绊倒的骑士还没从庆幸中回过神来,便又倒在第二道、第三道绊马索之前。一时间人仰马翻,

中间看到情况的骑士纷纷勒马阻住去势,而后面的骑士并不知情,还在策马向前,一时间前阻后冲,混乱瞬间波动了整个马队。

见状之下,黎昌南来不及细想,便欲高声呵斥手下不要慌乱,往两边散开重整队形,但就在其抬手之际,一股难以明状的刺痛忽然遍及全身,以他炼体八境的修为,自然会对外界产生的威胁心生气机,此时一只利箭如同一道闪光直刺其心脏而去,

直吓得其三魂去了两魄,炼体八境修赋予身体的本能,此时显露得淋漓尽致,不及做更多动作的情况下,硬是生生的定住马匹,而上半身强行的一扭,险之又险的避过致命的穿胸一箭,但却能未尽全功,利箭所携带劲气将其从马上掀翻之后,带起左臂上大蓬的鲜血又疾驰向后连续穿过两名骑兵的身体这才盯到了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前队被搅得人仰马翻,而主将却是遇袭生死不知。一时间骑队的混乱更加剧烈,后方止住坐骑的骑士已经有人在大喊:“保护黎将。”但更多却正在茫然或者急于应对生死之中。

不待众人反应,两块巨石就从天而至,直接砸进了马队之中,蕴藏了两人劲气的巨石,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地之后便直冲马群后队弹去

这下整个骑兵队伍彻底失控,被巨石惊吓的马匹四散奔走,不少骑兵从马背上抖落下来,而中间好不容易控制住马屁的却不得不惊恐的看着往自己冲过来的惊马。

坡上的伏兵已经按捺不住,十几个亲卫开始拉弓不止,而剩下的人则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混乱的骑兵群。

华老年轻之时经历十国之战,在云州等地都是大规模的骑兵作战,对于对付骑马自是精通无比,之前便详细传授几人,只要让冲锋的骑兵骤然停顿下来,必然大乱,然后不给敌人整顿的时间急攻之下,马匹反而会成为累赘,此番正是要以快打乱,趁势大乱敌人的追兵。

绊马索拦阻的位置,距离土坡只有三十余步,此刻以师兄弟三人为首的二十余亲卫,片刻间便杀入敌阵,以山俊威为首,手持青龙大刀的山俊威此时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十四岁的少年,面对杀父仇人,面若封魔,一柄大刀虎虎生风,所向披靡。

而关云山和章潮生两人则分顾左右,或拨或撩,阻挡住左右零星的反击,而后面的纳兰蓉显是久历战阵之辈,带着剩下的人并未冒进,而是扎稳阵脚守稳三人后路。

这时间便显露出炼体武者在战阵之上的威力出来。三人一时间竟是无人可挡,如一柄利剑一般直接将骑阵透体而穿。

此时黎昌南本已经被几个亲卫挟着转往了后方,刚欲整理队伍,却被三兄弟不管不顾的冲击,追杀至近前,只吓得他心魂大振,不得不继续向后逃去,直搅得后阵更加混乱。

而站在华老的角度来看,就会看到战斗之中难得一见景象,数百人的骑兵队伍,竟是被二三十人步兵冲的大乱,衔尾追杀而没有一点反抗的能力。

华老积蓄了大半月的功力却是在刚刚那一箭之后便一泻千里,此刻只能静坐在土坡之上观战了。看着前面冲杀的众人,神色大定,心知此战已经奠定了胜势,后面的就可以按部就班的来了。

而此时冲在前面的几人却是心中畅快至极,山俊威面前已经没有了正面的还击的敌人,抬头看去都是马屁股和人的背影。

而初次上阵的关章二人,两旁偶尔刺出的长矛和刀剑对两人毫无威胁,随意挥刀之间便有人应声落马,“游龙九转”的刀法终在这一刻显露出其强大。

半晌之后骑兵的混乱依旧无法阻止,四周的被杀散的骑兵已经开始后撤,而后队之中的骑兵也纷纷掉转马头。

在几个亲卫骑兵奋不顾身的阻击之下,黎昌南好不容易脱身出来,并抢了一位部下的马狂奔了两里才好不容易的将四散奔逃的手下重新集中了,连忙命人速去召集后队骑军增援。

再看向战场之中时,直气得他肝胆俱裂,七窍生烟。只见上百名骑兵,被二十几人追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来不及想是不是自己先败退的原因,便高声喝令整顿下来的骑兵做好准备,只待对方杀过来便不分敌我的反冲过去,尽管损失不小,但身后这上百人只要摆好阵势一轮冲击便可以将对面那零零散散的队伍打垮。

但对方似乎知道他的心意一般,看到这边四散的骑兵已经整理起队形之后,便突然停手,任由身前的敌人逃散,自己则不慌不忙的向山坡退去。

正是纳兰蓉,先前冲杀之极,她并未出什么力,而是一直在观察敌人溃兵的情况,待见到敌军并未一泻千里的逃散,便知到有军官在后方压制,此刻见势不妙,当即喝住已经疯狂的师兄弟三人,并不恋战。

看着对方施施然返回的身影,黎昌南恨得牙痒痒,但是没有了敌人,自己也不可能把自己溃散的骑军给真冲杀掉,还绕不过去,只能悻悻不已的大声呵斥溃兵绕到后阵整军。

黎昌南确实是想不到,对方居然能在逃亡的途中,靠着这二十来人设下埋伏,心中也不由得有些佩服。不过在看到纳兰蓉母子带头冲杀之后,他反而放下心来。

此行的目的本就这对母子,随行之人反倒都是些添头,正主还在就不算输,只是刚刚跟随山俊威冲杀的那两人也是武者,三人杀得手下毫无还手之力,还有纳兰蓉,刚刚重创自己的一箭想必出自这个女人之手。

大败之下,急切之间倒是不宜轻举妄动。当下便清点人马,等后军过来汇合。

刚刚一阵虽然看起来呈碾压之势,但是实际上黎昌南骑军损失并不大,毕竟论逃命,骑兵优势明显,只要不被对手纠缠住,能让马跑起来,想逃命很简单。

所以刚刚一战也就折损了四五十人马,反倒是一开始的巨石造成的伤亡最大。

回到山坡上之后,华老毫不吝啬的夸奖了众人,只说的师兄弟三人心花怒放。

此番冲击敌军并未折损人手,只因全靠三人在前面冲杀,而纳兰蓉带的十几人只负责压阵捡捡便宜,并未真的出多少力。

而一直没有下山的十来个亲卫,则更是轻松惬意,除了刚开始一起射了一轮箭雨之外,后面便是拣些落单的倒霉鬼用弓箭点名了,比平日里打猎都要轻松许多。

众人也不废话,华老简单的交待三人几句之后,便带着其余的人俯身悄悄的往渡口方向去了。

而剩下的三兄弟,则是不急不躁,大摇大摆的在坡上巡视一番不说,山俊威的青龙大刀更是血淋淋的直接就这样插在阵前。

一番嘚瑟之后,三人便特意找了个方便敌人看到的地方。山俊威涨红着脸笑骂道:“我去他姥姥的,这大刀使起来可真是费劲啊,小爷我差点没能把刀给扛回来。”

这一下叫骂彻底暴露了几人的交情,平素在长辈面前唯唯诺诺的山俊威竟然是这般模样。但早知道其德行的两人却是不以为意。

关云山说道:“小山子你现在觉着累了?刚刚那会可是折腾的欢啊,哥哥我拉都差点拉不住你。人家那马都跑出去了,你还抡着刀尖想捅一下,我倒觉得你不会累啊。”

章潮生不理两人的打趣,正色说道:“就按师傅说道办,一会那刀就不要了,等会对方冲过来,我们两人虚张声势一番便走,你抓紧调息身体,我可不想把你给扛回去,要扛也是关大个子的事。”

关云山呸了一声道:“三哥我这把擒云虽然没那青龙刀的分量,可比你那惊鸿可是重了不少,一会我还得扛刀杀敌,小山子交给你了。”

章潮生理都懒得理他,转头对着山俊威说道:“山子,等会看看六哥给你表演,你教我们的那一手六星连珠,六哥我已经可以五星连出了,倒是有些人现在恐怕只是三星半。”

哈哈声中,只看到关云山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两人自从开始修行以来,可以说是不分轩轾,但就这射箭的手法却是让章潮生占了个先。

一刻钟之后,远处阵阵烟尘袭来,敌军的后队骑兵已经赶到,三人见状也不敢怠慢,连忙张弓搭箭的往敌方阵中看去。

看到大军齐整之后,黎昌南也不再磨叽,大手一挥,众骑士便直奔山坡杀去,前锋刻意绕开了绊马索的位置。却说黎昌南并未看到华老等离去,只是恶狠狠的盯着若隐若现的三人。

打了这么半天,黎昌南也想明白了,纳兰蓉虽然也算是武安郡的大人物,但终归只是个女子,不愿抛弃随行的妇孺,反而带着儿子留下想挡住自己,给那些老弱争取逃命的时间。

在暗讽对方妇人之仁的同时,也不禁带上了几分钦佩。换做他自己易地而处,当不会做此选择。但也幸好对方这样选择,才不至于让他这番折戟于此。

眼见敌人骑兵就快要冲上山坡,三兄弟也顾不上什么虚张声势了,关章两人抬手一串连珠箭射向敌军之后,只见三人连装也不敢多装一下,扔掉手里的弓箭,头也不回的转身逃命。

几支弓箭自然起不了什么效果,是以骑兵几乎是毫无阻碍的便冲到了山坡之上,紧随而来的黎昌南看着眼前的青龙大刀,心知中计,只能气急败坏让手下穷追不舍。

而先行的逃命的三兄弟,却是边跑边在哈哈大笑,玩弄敌人于鼓掌之间的感觉确实是让人畅快。

以三人的武道修为,要想长时间跟骑兵比速度自然是不行,但是短时间爆发的速度却是远比马儿要快得多。所以三人不紧不慢的钓着后面的追兵,向着渡口方向逃去。

十里不到的距离,三人只用了一刻钟的时间便赶到了渡口,只是三人还是经验不足,连番戏耍敌人之后,太过托大,被敌军追进之后,加速之下非但没有甩掉敌人,反而慢慢被拉近了距离。

此刻山俊威已经脱力,被关章二人一人拎着一只手臂狂奔,直到看到渡口前充好气的几具羊皮架子,三人方才松了一口气,手忙脚乱的缚在身上,便冲着后面的追兵大喝一声,随后便一头扎进碧江之中。

看着江水中逐渐远去的三个小点,还有站在岸边张弓搭箭的不甘心的手下,黎昌南的肺快炸了。

自己能够从部族之中脱颖而出,受到伯爵大人的赏识,一身无敌于周边部落的武艺倒是其次,最大的倚仗反而是自己领军从无败绩赫赫威名。

来到黔州之后,强如山正一样的大人物,照样在自己的筹划之下,兵败身死。而杨四虎若是能听自己的建议,快刀斩乱麻,此际想必已经坐在武安城中喝茶,云淡清风的看着纳兰蓉母子人头落地了。

什么时候打过如此窝囊之仗,面对一群几十人的败军还拖着一群老弱妇孺,自己带着数百名骑兵,对方居然毫发无伤就这么在眼皮子底下跑了。

强压住心中的怒火,黎昌南开始回想起今日所遇到的情形。

首先自己低估了对方的准备和战力,刚刚的那场伏击以及后续几人的虚张声势,没有提前准备是不可能的。而几人表现出的战力也出乎自己意料之外。

其次纳兰蓉母子不愿意丢下随行的老弱,否则没必要强行阻拦自己。

第三对方一路上的目的就是要渡江而去,只是为了给老弱争取时间,才不得不跟自己先打上一场。

一番思虑下来,黎昌南对于纳兰蓉的佩服又上了一层,但是同时心中对于追杀母子俩反而更有信心了。

既然知道对方的目的就是渡江西逃,以他对于此地的熟悉,西渡之后,无论南北两边都是死路。

北边乃是碧罗雪山山口,长年冰封,此际正是积雪融化之时,若是进山那就是冻死,而若是敢从山口进去,更是自寻死路,夹杂着冰块山石的激流,时不时的就会把山口里面的活物洗刷一番。

而往南行便是进入落雪山脉,只看天星峡谷中还仅存的几只小部落都在峡谷以北的碧罗雪山之上,而以落雪山脉为名的落雪部从来就只是生活在天星峡谷之中,便知道落雪山脉是何等存在。

山中毒虫遍地不说,就是那无色无形的瘴气,还有足以让御气境强者饮恨而归的巨蛇猛兽,也足以让人闻之色变。

如果说往北进入碧罗雪山是求死的话,那么往南进入落雪山脉就是不想活,是以两山之间的天星峡谷才会成为周边诸方的焦点。

既然南北都走不了,还带了这么多妇孺老弱,对方只能一路向西,向西那就是自己的家了,固然林子里面还有些没有归化的山野部落,但地势平坦的山谷中的各部都已经臣服于伯爵大人,对方西去只能是自投罗网。

随即自嘲,自己此番并未算失败,至少是把对方赶到自己家里去了。

想到此处,黎昌南不再犹豫,当即吩咐手下一边到周边收集竹木,造筏子渡江,一边埋锅造饭,准备吃食。上午连番征战之后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时辰,此时已经午时时分。

话说碧江虽说水位很深,但雨季来临之前,江面不算宽阔,江水流速很慢,寻常渡江,羊皮筏子并不适用,最为便利的反倒是竹筏、木筏。

是以岸边并无造筏的痕迹,反倒让黎昌南有些狐疑,料想对方是提前备了木筏在此,至于师兄弟三人渡江而去倒是没有意外,自己若是没有受伤,以自己的水性,渡过去也不算难事。

且不说黎昌南这边这紧锣密鼓的准备,西岸这边师兄弟三人上岸之后便看到留下来接应自己的十来个亲卫,而华老等人早已离去多时。

而当追兵埋锅造饭之时,山鹰正带着一群老弱在西岸离着渡口往南五里的地方也在埋锅造饭,虽说都是老弱妇孺,但是部族之人向来习惯了山林里的生活,没有什么娇生惯养的存在。

几位年迈的老人和几个尚在襁褓中婴儿,都安排了亲卫一路护持,一番折腾下来,倒也没有人叫苦。

这一个上午,除了出城后往渡口赶路那一截稍微受点惊吓之外,到了渡口之后的一切反而是有条不紊了起来。

至于渡江,这碧江就在城外,部族之人每年夏天都要过来打鱼添补肉食,少不得下水,是以男女老幼,不会水的没有几个。此番再套上羊皮袋子,反而是跟郊游一般,半个时辰不到便都渡到碧江西面了。

山鹰知晓华老的计划,是以有些担心断后几人的安危,而随行迁徙的众人虽然不知道何去何从,但早有对于迁徙早有心里准备,能休息能吃上热饭便是值得庆幸之事了,寻常在家里这会怕都还没开火呢,是以一众妇孺边吃边烘烤着换下来的衣服,还有说有笑了起来。

而华老和纳兰蓉等一行十余青壮此时正不疾不徐的在西岸往北的树林里面行走,一路上小心翼翼,唯恐留下痕迹。

关云山三人则是带着留下等候的几人往西边赶去,刚走出去不到一里便发现了往南的草丛里胡乱的丢了几双破草鞋,而往西的大路上则是无人行走的迹象,几人相视一笑,不慌不忙的往大路上走去,带着岸边沙泥的一排排脚印,便留在了路上一直往西延伸。

未时时分,太阳已经升到头顶,黎昌南心中焦急,便催促起还在偷空休息的兵士抓紧登上木筏渡江,虽然自信对方两条腿跑不了多远,但迟则生变的道理他还是懂的,自己一行已经在此地耽搁了两个时辰,此刻正是争分夺秒之时。

幸亏手下的兵士对于渡江之事并不陌生,造起木筏来也甚是熟练,眼前这几个木筏,一次差不多能运送过去五十余骑,数个来回就能全部过江了,用时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遭遇了上午的埋伏之后,这次他倒是不敢托大了,反正对面靠两条腿,自己这边四条腿,累也给对面累死,自己集中兵力,以雷霆万钧之势压过去,不会再给对方一点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