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二十余人的狩猎队伍,已经在茫茫的碧罗雪山之中艰难的搜寻了两天,雨季还在持续,但是升到山腰之后反而好了许多,再不似迁徙之时在山下的林子里动不动就被大雨劈头盖脸的浇下来。
但是时不时的阵阵暴雨突袭也让众人叫苦不迭,羊群的踪迹倒是没有找到,倒是前几天让他们看到了一群驼鹿的影子,不过早有计划的众人并没有打这群驼鹿的主意,毕竟山里的猎人若非逼不得已,一般不会对鹿群动手。
而接着吃了两天竹鼠的章潮生几人也颇有些挂不住脸,毕竟这玩意靠武技抓不到,全靠几名亲卫生生的从洞里给刨出来的。
山俊威耷拉着头,对着章潮生叹道:“六哥,咱们是不是寻错方向了,都两天了愣是连一根羊毛都没瞅见。”
正在跟旁边的纳兰枫讨论天气是否会变化的章潮生头也不回的答道:“羊肉好吃不?”
“那肯定好吃啊,比那竹鼠肉好吃多了。”
章潮生恶狠狠的说道:“滚犊子,一会我再弄两只竹鼠塞你嘴里就没这么多话了。”
说罢满怀希望的往东边看去。为扩大搜寻的范围,一大早队伍便分成了两队,沿着眼前的这片山脉,分别往东西方向搜寻,只不过他们这边找了一上午连羊粪都没看到一颗。
此刻章潮生虽然嘴硬,但是心里头一点底都没有,最多再找上一天,没有动静他也只能老老实实的打上几只猎物回去交差,毕竟山上还上百口子人等着吃饭呢。
正当几人在商议下午追踪路线的时候,远处飞奔过来一个身影,人未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就砸到几人身旁,山俊威正待怒骂之时,章潮生早已盯着地上的东西露出兴奋的表情,果真就是一坨羊粪。
关云山急冲冲的赶到,脸上藏不住的喜色:“六子,还真被你说中了,顺着山脊走,还真发现了这群盘羊的踪迹,这些家伙原来只在平整的草场上吃草,移动都是从山脊上走,难怪这两天从山脚下绕路过去连毛都看不见。”
印证了自己想法的章潮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众人也不废话,循着关云山过来的方向直直的就追了过去,待两边人马汇合之时,山俊辉已经带人找到了这群盘羊活动的踪迹了。
又是一个早晨,大群的盘羊正不紧不慢的从山脊之间走出,缓缓的向着一处两山之间颇为平坦的草场靠近。山俊辉活动了一下身体,用手稍微感受了一下一旁篝火余烬的温暖,随后便攥起一根用来套羊的绳索,身边的伙伴们也就静静的做好了准备。
他们还要等一个机会,等着对面山脊上埋伏的章潮生几人的信号,昨日来到此地之时已近傍晚,看着已经吃饱喝足了羊群三三两两的草场上散着步,众人也不敢上去打草惊蛇。一来看到的盘羊数量太少,二来就这么急匆匆的上去,估计也逮不到几只。
是以便兵分两路,师兄弟三人自身责无旁贷的挑选最为困难的断后路的位置,要爬到对面的山脊上倒是不难,但是蹲守上一晚上还不能生火取暖就有点要命了。队伍之中也只有三人有这个本事,一晚上的时间,打坐修炼几个周天也就过去了。
昨夜选定的这处埋伏的位置,距离羊群活动的区域已经只有二十步的距离,所以早早的众人便把火堆熄灭了。此刻众人也不着急,先等羊群进到身前之时,再等三人发出信号,便可以一拥而上了。
这一等足足等了半个多时辰,羊群才慢悠悠的游荡到草场中央,忽然一阵突如其来的尖啸声从天而降,羊群仿佛并未受到什么惊吓,依然在发呆之时。
山俊辉不再迟疑,猛然间冲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羊群里最大的一头公羊,几个呼吸之后,羊群尚来不及反应之时,连同山俊辉的目标在内的几头明显高大的公羊便被套索勾在当场,使劲一拽之后便到底不起。
此时的羊群方才被这群不速之客惊动了起来,瞬间便炸开了锅,几人匆忙之间也就套住了不到十只公羊,刹时间便被四散逃窜的羊群闹了个手忙脚乱,都到这里了自然不会再想着动刀了,于是众人纷纷撸起袖子,开始捞羊。
此刻藏身在后方的亲卫也慢慢围拢过来,把四散的羊群往来路上赶去。一会的功夫,羊群便自动的在一只头羊的带领下往出来的山脊亡命逃窜。
纳兰枫此刻正兴奋的提着两只小羊羔乐呢,不过山俊辉并未理她,只是盯着羊群逃窜的方向,心想这趟活干的漂不漂亮就看这三个祖宗了。
丢掉了同伴的羊群依然是习惯性往山脊上逃去,眼看就要冲上山脊逃之夭夭之时,异变再起,只见一根长绳两端张开,直直的向羊群卷去,逼得羊群不得不沿着长绳席卷的方向绕行,也有几只直接想高高一跃跳过去的,却发现根本没有机会,刚刚跃上半空便被不知名的力量冲击倒地不起。
只见山俊威和章潮生两人拉着长绳不断的顺着羊群移动的方向驱赶,偶尔能越过两人的便毫不客气一掌击倒,而关云山则是居中策应,刚刚打算跳过去的那几只就是他的杰作。
一番驱赶之下,羊群渐渐的被众人围住,又放倒几只跳得最欢的公羊之后,整个羊群便慢慢开始安静下来,仿佛接受了命运,不再慌乱,反而低头开始吃起草来。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许多,众人不慌不忙的驱赶着羊群向着回家的方向前行,倒是师兄弟三人刚刚情急之下放倒的几只头羊显然是起不来了,是以只能先稍作处理。
成年公羊一只上百斤的分量,以三人的实力倒是可以扛起来走,但是倒了这么多都要扛走怕是要几天才能回得去营地了。还好亲卫之中不缺人手,简单的处理过后,便跟着大队人马返行了。
回去的路上虽然有羊群要驱赶,但毕竟是不需要时时停下来找寻方向,是以天黑之前便赶到了山洞出口,前来迎接的族人也是喜笑颜开,族人之中不乏放羊的好手,这下搞了这么大一群,以后可以说是衣食无忧了。
这几天捞鱼的人也没有闲着数百条青鱼已经活蹦乱跳的游在了山谷之中用篱笆围起来的鱼塘里面了。
小心翼翼的将羊群用木筏运至山谷之中,已经是第二天的事情了,众人商议之后,便决定羊群先放养在山谷之中,鱼群也同样就在溪流之中养着,并安排了几人就先驻守在此处。只带了那几只被放倒的公羊和一路上猎杀的猎物回去。
待回到秘境之上,部族中人自然是高兴万分,山鹰和纳兰蓉闻听一下子弄了个羊群回来,自然是笑得合不拢嘴,一旁的华老也是略感诧异,随后大手一挥便安排众人杀羊宰鱼,并集合全部族人,一同庆祝。
待众人散去之后,华老叫住了还在高兴不已的关章二人,师徒三人边走边聊,顺着修剪过的草地,慢慢的走到了当初华老埋藏典籍的小山,坐定在山峰之上,遥望四周,一时间让人心旷神怡,流连忘返不已。
华老遥望着远方的山林,和蔼对两人说道:“你们兄弟与老夫也算是有缘,自牧家庄上那一晚,我们师徒三人便被有意无意之间绑定到了一起,而你们的努力我自是看在眼里,也乐在心头。”
随后笑着说道:“这一路行来,虽然时日不长,但你俩跟随我也算经历一些事情,我从未跟你们言明为何要从桂城一路往西来到此地,不过想必看到典籍之后你们自是清楚了,我之所想,如此便算是完成了第一件事情。”
关云山回复道:“师傅前日里已经给我们讲明了圣门之事,我等兄弟自当不负师傅期望,勤学苦练,当要不坠圣门的威名。”
章潮生则跟着说道:“师傅请放心,我等必将努力不怠,他日也望能有成为真正的圣门弟子,效仿先贤以圣门之名重开山门的一天。”
华老点点头笑道:“圣门那有什么威名,圣门修的本就是隐世之道,自古以来只有成圣者,却是无人知晓圣门之存在。你们虽然跟随我修行圣门之学,但也只能算是恰逢其会,
说起来我们如今仍属于文圣门下之人。”
接着说道:“文圣一生最大的功绩便是带大正立国,让大正重新屹立天元之上,但文圣最大的遗憾也是未逢其时,无法带领大正重塑昔日之盛景。但是随着时代的变迁,我们这一代人已经行将就木,而天元的剧变也近在眼前,大正未来的希望也会着落在你们这一代人身上。”
兄弟两人闻言肃然,二人虽然知道了圣门的故事,但对于华老所言的天元之变却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俩也不必慌张,我圣门后人,无论身处何地,遇到大正危难之时,自然是要挺身而出,即便不能扭转乾坤,但也要尽一尽匹夫之责。这些大道理,我原本是想待你们成长起来,再与你等细说,宗门一干典籍之中也不乏类似的言语,只要你等能够勤修苦学,等过三年五载之后不用我多说,也会了然于心。”
“但此次武安之行,却让我感到了对手已经急不可耐,是以我也不得不行些拔苗助长的手段,你们终究不能在此地长久的待下去,天元的中央才是我等圣门后人的舞台。”
二人齐声应是:“师傅尽管吩咐,我等自当按照师傅的意思努力修行。”
华老见两人态度认真,也不再多言其他,话题一转后说道:“叫上你们两人,并非只是说这些闲话,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有感而发罢了,以你们此行前后的表现,也让为师我与有荣焉了。”
“眼下部族之人来到此地,从逃亡的角度来说,已算全功已尽,这次出去捕猎收获不少,特别是有了羊群,今后的吃食便不再是问题,可以收生存已是无碍。你等可知,部族生存无碍之后,又该如何行事?”
关云山略带茫然,沉吟了一会之后说道:“衣食无忧之后,便要变强,如今已经不需要再日日派人出去狩猎,可以组织族人修行武技,无论男女皆可修行,待部族之人武力提升上来,日后再遇到那日的追兵,再不用逃,直接打回去就是。”华老闻言微微一笑便看向了章潮生。
已经思考了一阵的章潮生也跟着回到:“吃喝现在倒是不愁,但如今在此秘境之中,已经是与世隔绝,如同师傅之前教与我等,商业之道便是要互通有无,要想让族人生活得更好,那么还得要走出去,无论是食盐还是布匹、铁器等都需要从外面进来。”
关云山接口道:“正是,现在食盐还有一些,但是大伙的衣服却是够呛能穿了,好多亲卫现在都是套了一身皮袄,皮靴。还有铁器,除了一些刀剑和弓箭,做饭的大锅也只有几口,有一个还豁了个口子,至于吃饭您老也知道,现在都是削些木块来做碗。”
章潮生也道:“三哥说的也没错,想要出去,没有武力作后盾,这么些老弱也不敢出去呀。人手还是少,要不大可不必为了捕猎便用上了所有青壮。”
华老也不再考验二人,正色说道:“你们说的都没有错,这人啊吃饱喝足之后便要找些其他事情做,一群人也是一样,部族最难的开始便是如何养活自己,不至于因为食物断绝了传承。而解决了食物之后,接下来便是要增强部族自身了,修行武技算是一个办法,但只算是笨办法,因为时间太久。”
“不过让族人学些武技增强实力是没有错的。后面要做的事情关乎部族未来的生存和发展,若是就此休养生息,不思进取,那跟养一群猪没什么区别,再隐秘的地方,总有人找到的时候,那时候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结果也是身死族灭的下场。”
“而增强实力的最快方法便是走出去,你们刚刚所说的所有东西,蹲在这山上都不会自己蹦出来,而人手也一样,只是现在这些族人,再过几十年也增加不了什么人手。所以只能走出去,但是要做好这么些事情,光靠我和你们两个是远远不够的,而是要聚全族之力。”
“要聚全族之力也不是轻描淡写就能解决,只能因势利导,重新建立部族的秩序,才能调动大多数人的能力,方能事半功倍,我门可以称之为统治。此事我已跟老铁匠和纳兰族长商讨过,此番与尔等详说,只想你俩能细细思虑一番,明白其中的道理。”
一番教诲之后,师徒三人便静立在小峰之上,望着周遭的风景,静静的思索,两兄弟一边讨论着刚刚华老的言语,一边继续请教些事项,不知不觉间远处已经传来了族人开饭的呼喝声。
是日傍晚,全族之人均聚集在了被搭建来当作厨房的草地上,众人围坐在篝火旁,就着晚霞的红色和漫天的星光,大快朵颐。山鹰长老带人四处寻找到的一些野生香料也派上了用场。待众人吃饱喝足之时,纳兰蓉行到人群之中,挥手止住了众人的议论之声,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走到华老面前深深施了一礼。
说道:“前辈不辞辛劳,先自武安城将我等自敌人追兵之下救出,又率众族人来到此处安身之地,于我等恩重如山,请受妾身一拜。”
族人闻言纷纷起身跟在纳兰蓉身后,对着华老等几人跪下行礼,华老等人连忙起身虚扶,言到不敢当此大礼。纳兰蓉却是不管不顾的带领族人三叩之后才站起身来。
接着说道:“如今我等已然能在此安居乐业,但妾身母子身负血海深仇,族人之中也多有孤儿寡母,丧夫丧子之人,还望前辈勿要舍弃我等。我等族人当以先辈马首是瞻,早晚有杀回武安城的一日,再为前辈做牛做马。”
华老闻言也不再谦虚,走到众人面前高声说道:“当日在武安城中,我与夫人说过,山正族长乃是忠心于我大正之人,当不会让其含冤而去,如今大伙已经安顿下来,但欲要大仇得报还有诸多事务要做,一应事务我已与山鹰长老和夫人商议过,现在和盘托出,还望大家知晓清楚。”
随后招呼众人落座之后,华老便对着众人交待了往后的一众安排,而山鹰长老和纳兰蓉也在一旁解释。
首先便是重新建立一族,族名取山氏一族和落雪部之意,定为山雪部。其次便是为此处秘境定名,取八面来风之意,名为八面山,此后便是部族发源生息之地。第三便是尊纳兰蓉为新部族的族长,山俊威为少族长。正所谓名正言顺,众人自是没有异议。
定下族长之后,华老、山鹰、关云山、章潮生四人就成为了四大长老。华老和山鹰当然没有问题,只是关章两人却是有些突兀了,不过这本就是纳兰蓉一力要求的事情,部族孱弱,两人虽然年纪尚幼,但是无论是武力还是学识都显然不是池中之物,能够让两人加入部族之中,自然是求之不得。族人视几人若神明,也没有什么意见。
一番交待之后,已近午夜时分,纳兰蓉让族人便各自散去,而山俊辉、纳兰枫等亲信的亲卫则是留下来参与议事。
见到剩下的众人坐定之后,华老便说道:“如今既然重新议定了族长和长老,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此后大家各有职守,需得守望相助,但有过错,自有族中规矩惩罚,还望诸位自重。”
众人纷纷点头应是。随后纳兰蓉便一一分配的各自的职责,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虽说部族现下没有多少人和事,但依照华老和山鹰长老的意见,纳兰蓉还是认真的交待了各人的司职。
族长乃是一家之主负责掌管全族的大小事务,族长之下便是四大长老,各司其职。华老为大长老,负责统筹一应事务,并可分派至各长老,只对族长负责。山鹰则是二长老,负责管理族中内务,族人吃喝拉撒、相互之间的琐事纠纷,以及营地建设等一应事务都由二长老负责,山俊辉担当副手,协助山鹰长老。
而关云山是三长老,负责组建部族卫队,人手先行从亲卫中选定二十人,山俊威作为副手协助,今后便再无亲卫一说,各人按照新的职守任事。
章潮生这个四长老则是负责部族外务,先暂定组建部族商队,纳兰枫作为副手协助,调配十人。至于以后若有对外联系之事也由这队人马负责。
如此一番之后,以纳兰蓉为首,一个相对精悍的部族头领便建立了起来,至于山俊威这个少族长,因为年纪尚幼,便跟着关云山整理卫队之事,若是族长有变便自然接任族长之责。
山中无岁月,一晃便过去了两个月,雨季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结束。自从部族议事之后,八面山上山雪部却是一天胜过一天,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山鹰长老不仅带人找到了不少可以吃点野生木薯和野菜之类的素食,还组织人员打理出来数块土地,只要有种子洒下去,明年便可以吃上粮食了。
木工坊也已搭建起来,只是工具不足,更是挖了一片鱼塘在山顶之上,几只小羊羔也放养在厨房之前的草地上。
而关云山也没有闲着,不仅跟山俊威整天打磨着卫队的军士,华老传授的军中炼体之法也开始传授给部族中人,不限男女都可学习,不少人已经初窥门径,想必过上一段时间便会武力大增。
武技也没有落下,刀法倒是不便外传,但是枪法却是有一套,虽然只是削了些木棍先行代替,但一众卫队也是练得虎虎生风。
唯独章潮生这边没有什么动静,连跟随他的纳兰枫等人也是每天无所事事,只能跟着另外两拨人马忙活。这期间关云山还带人出去狩猎了几天,没有了族人吃饭的压力,这次得山鹰长老授意,却是好好的搞了一些猛兽,老虎、黑熊都有,最多的还是赤狐。
不过这些事情章潮生都未参与,每天就是对着几本书在琢磨,除了偶尔去找华老请教一二,大多数时间都是书不离手,众人都在各忙各的,除了纳兰枫每日里找他问询一二,倒是乐得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