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冬一个翻身差点没扭着,这裴子岸虽会些武功,但到底身子还是弱了些。
穿好外衣,她第一时间跑了出去。
脑子里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自己的新主顾裴二公子应该没事吧,不然这刚谈好的报酬可要泡汤了。
刚踏出门去,转念一想,要是他有危险时再去救会不会好些。
她甩了甩脑子里的想法。
要是没把控好他死了,自己就是损失了一个机会。
裴子岸的房间在船尾,与她的船舱就隔了十几步远,所以她一出门就看到了正在往她这边赶的裴子岸。
“你没事吧,庆俞一有异动便发现了,似乎有人从水下爬上来纵火。”
见她声音平稳,不似受惊的样子,但看她说话胸脯起伏,自己身子确实有些弱,不过是跑了这几步就开始喘了。
裴子岸对她“嗯”了一声。
“大病初愈,你便在这待着吧。”
这话听着倒像是辩解。
傅冬远远看去,看样子,纵火之人似乎没抓住。
随即他便和庆俞加入了救火的队伍,火势虽不大,但夜间船上风大,要是再任由这火继续烧下去,这船迟早得沉。
倒霉的正是住在裴子岸隔壁的那两个年轻人,她们正拿着水桶帮船家从江里提水。
见是白日里那个冷面丫头,竟是如此热心,还来帮忙救火。
顿时感动,争着抢着要帮傅冬提水桶。
却见女子无视他俩,两手各提一只水桶,轻快地从他们身边走开了。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才知道自己脸上全是被烟熏的像个黑炭头似的,哪有他们二人想象中的风流潇洒的模样。
好在火势不大,没过半个时辰便已被扑灭,船尾处的船舱被烧了大半。
好几个客商找船家理论,船老板也不知是因何起火,说是等到了下个码头,定是要报官详查,并且免了几人的船票才平息了那几人的怒火。
一夜折腾,好些人都没了住处,只好被船老板安排到一处将就休息。
倒是那两个公子哥,船老板没给他们好脸色,火是从他们的房间里起的。
船老板料定必是这两人不小心打翻了烛台,才致火起,但见这二人穿着不凡,又怕得罪人,只好隐而不发。
那二人见船老板没有好脸色,便也没进船舱,只站在船头吹冷风。
庆俞房间和他们的房间相邻,自然也遭了殃。
裴子岸站在船头,回身看着烧的破败的船尾,眼神暗了暗。
这冷风一吹,几人都早已清醒,无心睡眠,傅冬也和裴子岸一齐站到了船头。
“天亮了。”她目视前方轻声说道。
只见那水波尽头,朝霞艳红,一轮红日喷薄而出,将那水面照射的金光灿灿。
远处的山头逐渐现了形状,在这升起的水雾中,仿若幻境。
船尾的水手吆喝了一声:“码头到了。”
对于这个事,傅冬故意问裴子岸。
她试探性问道:“你是近日做了什么吗?总觉得这火有些怪。”
裴子岸看着朝阳,未回复她。
傅冬忍耐住。
真诚,真诚才是必杀技。
“你不让我知道,只会害了我们两个。”
裴子岸在晨光中抬眼看她:“我上书一封,请求调查上一任大理寺少卿的事,还未得到回复。”
两人都有答案,这怕是幕后之人对他们的警告。
至于裴子岸为何要参与上一任的事,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既是船只已经损毁,傅冬几人便决定走陆路继续进京,好在路途已经过了大半,再走几日便可到达盛京。
下了船,几人刚在码头不远处的小客栈里坐定,就见客栈门口走来两个熟人。
正是那两个公子哥,两人也一眼看到了裴子岸这一行了,连忙急急地上前打招呼。
“几位可是要去盛京”
“正是。”这两人不知底细,原著里没写过,可傅冬看没人搭理他们,只好开口回应,她有替人尴尬的毛病。
两个公子哥见有人搭腔,赶忙应道:“在下是王元德,这位是李景,我二人此番赴京赶考,哪想会遇到这等事,昨夜多亏这位姑娘仗义救火,这番还未答谢。”
而裴子岸只略略点了个头,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小口小口的啜饮着,一时气氛尴尬。
李景一下羞红了脸,可这王元德却是个愣头青似的,又开口说道:“既是同路,这位公子不妨与我二人一同进京,看公子身体似是有些虚弱,我们家是开医馆的,路上也可互相照应。”
傅冬还未开口,庆俞就开口了:“这倒是不必了,我家冬姑娘颇通医理,自会照顾我家少爷。”
庆俞知道自己少爷自小体弱是事实,但他就见不得这不知趣儿的两人,在少爷的心上人面前说少爷的不是。
傅冬心想:颇通医理,这我怎么不知道。
看了眼不动声色的裴子岸,笑了笑,打了个圆场:“多谢王大哥一番好意了,只是我这身子,只能慢慢赶路,怕误了二位的事。”
说罢,还应景地咳了几声。
李景也看出这是婉拒了他们,只好赶紧拉了愣头青似的王元德,匆匆行了一礼,便走开了。
三人吃饱喝足,本就不着急赶路,而且为了顾及傅冬的身体,就雇了一辆马车,悠哉悠哉地便向着盛京的方向而去。
终于在五天后,到达了大应朝的都城,盛京城。
傅冬一生,幻想过无数小说场面,但还是不如一见。
此时她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人声鼎沸,各种叫卖声,其中还夹杂着异国口音,忍不住掀了帘子看去。
一眼望去,街道两旁,瓷器店、布粮铺、珠宝铺、乐器行,文玩字画店一应俱全,而那街边几个高鼻深目的胡商正在贩卖皮货。
几匹骆驼正在悠哉悠哉的吃草,引得好几个孩童在旁围观嬉戏,傅冬一眼看出他手上的皮货必是上佳,一时有些心动。
还未来得及再看几眼,帘子便被人一把扯下。
裴子岸看了眼晃动的马车帘子,放低声音说道:“等明日你便要代我去递交文书,正式就任大理寺少卿,如今朝堂看似稳定,暗地里却是风云涌动,一个不小心,便会踏入万丈深渊,既是你我一体,从此刻起,你便也是大理寺少卿裴子岸,务必行事小心,不可败露你我身份。”
傅冬第一次听他巴拉巴拉说这么多话,一时觉得有些稀奇,愣愣地点了点头。
这盛京看似繁华,内里却是波涛汹涌,自己确实要收收性子,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一不小心噶了就不好了。
唉,偏偏自己现在是裴子岸,身份特殊,容易招人恨。
裴子岸见她低了头,似是有些低落,正想开口说上两句。
却见傅冬突然抬头,冷了眉眼,放低声音对外面的庆俞喊道:“庆俞,那胡商卖的皮货甚佳,冬姑娘很是喜欢,你去帮我买一匹来。”
“好嘞。”
庆俞喜气洋洋地应了一声,将马车赶至旁边就去买布去了。
裴子岸嘴里的话咽了下去,一时如鲠在喉。
傅冬对他灿烂一笑:“从工钱里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