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却不静。
因为有心思的人，总会有很多行动。
范老爷就是有这种心思的人。
他从他那座巨大的宅邸走出来，一路七拐八绕，走进一座山坳之中。
山坳里有一处不起眼的洞穴，范老爷走进漆黑的山洞中，打开火折子。
微弱的火光照着眼前这个一片漆黑的人——影子正在等他。
“你来晚了。”影子冷冷说道。
范老爷坐了下来道：“有些事情要处理……你查得怎么样了？”
影子道：“具体是谁我还不清楚，但我已大概有了方向。”
范老爷点了点头道：“很好，你怀疑谁？”
影子道：“你身边的管家范定承，二分堂主霍上山还有你的老婆崔二娘。”
范老爷皱了皱眉头道：“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崔二娘是没办法……”
“不错，你是说过，但我并没有说他们中的某一个才是黑沙盟的人。”
影子在说“一个”的时候加了重音，范老爷听出了这其中的意思。
“那就是说……”
影子点了点头道：“或许他们中两个……也或许三个都是黑沙盟的人。”
范老爷不说话了，不管是什么组织的统领者，都不愿意承认自己的下属中已经被别的组织渗透。
“其他人呢？”范老爷问。
“还在查。”影子道。
范老爷脸上浮现出一丝怪异的笑道：“我来这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影子道：“我在听。”
范老爷道：“释小然来找过我了。”
影子双眼一紧，好像有些吃惊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
影子颔首道：“这就是你刚刚迟到的原因。”
范老爷道：“是的。”
影子没有看范老爷，而是盯着他手中那火折子道：“他来干什么？”
范老爷笑道：“他来加入我们。”
影子黑色的面罩下，发出一阵阴沉的冷笑：“你应该拒绝了吧？”
“不，我答应了。”
影子有些吃惊，叹了口气道：“你应该知道，他不是真心要加入我们。”
范老爷笑道：“我知道。”
影子疑惑道：“那为何……”
范老爷一脸得意道：“他想算计我们，我们就反过来利用他。”
范老爷将释小然的几个要求都说了一遍。
影子冷笑：“这三个要求你都答应了？”
范老爷又露出那种怪异的笑道：“我答应了，但我一个都不会去做……而我给他的五十万两银票也是假的”
“他会发现吗？”
范老爷道：“绝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根本不会用那银票。”范老爷道：“我甚至不会阻止霍上山对付释小然。”
影子道：“看来你想看他们互相攀咬。”
范老爷点头道：“释小然和黑沙盟的内鬼，绝对会斗得死去活来，到那时，你就可以渔翁得利。”
影子笑道：“这确实是个好计策。”
范老爷却收起笑容道：“但在他们斗起来之前，我需要你蛰伏待机，不要跟释小然起正面冲突。”
就算影子的脸只露出一双令人胆寒的眼睛，范老爷也可以知道他此刻表情一定很难看。
“你的意思是，他很厉害？”
范老爷点头道：“很厉害。”
“比我还厉害？”
范老爷摇头道：“我不确定，但我不想失去你。”
影子不说话了，狭窄的山洞里，只有火折子微弱的火光在跳动。
范老爷至少想错了一件事——释小然真的有用那些银票。
此时的释小然，正坐在凤鸣楼里最好的一间房间内，桌上是上好的女儿红，碟子里是上好的珍馐美味。
他已喝了很多酒，但来服侍他的人却还没有来。
就在他打算喝下一杯酒的时候，屋外响起了敲门声。
释小然想都没想就说道：“进！”
门开了。一位舞妓身穿华丽的衣裙、戴着精致的首饰翩然而至，释小然抬眼看她，女人的妆容精致，眉梢眼角都透露出妩媚与柔情，那淡淡的胭脂则更是增添了几分娇艳。
女人衣袂飘飘，仿佛仙子下凡，几步便来到释小然身边。
“公子久等了。”她笑着说道，声音很轻柔。
“嗯。”释小然点了点头：“过来为我斟酒。”
女人笑起来很好看，她的手也很漂亮，用那双手斟的酒一定也很美味。
就在这双手把斟满的酒杯递到释小然面前时，女人的手却突然发力，向释小然的脸上一送，斟满酒的酒杯便直扑释小然的脸。
释小然只将头轻轻一偏，酒杯掠过他的耳边，杯中的酒却一滴都没有洒出。
他将右手往耳后一伸，握住了酒杯，头一偏，杯一送，酒已入喉。
“你何必这么大火气。”释小然笑道。
女人冷冷道：“你还真在这逍遥起来了？”她这么说着，已经用纸帕擦拭着脸。
等她把脸上的浓妆艳抹卸去，这才露出那张释小然早已熟悉的脸——她竟然就是寒雪晴。
“还是这张脸看着舒服。”释小然说着，为寒雪晴也倒了杯酒。
寒雪晴白了他一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问道：“你见到范老爷了？”
释小然点头道：“见到了。”
寒雪晴又问道：“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释小然脱口而出道：“他是个阴险狠辣的人。”
寒雪晴并不意外。
“他的戒心很重，没有同意我加入，却给了我几个空头承诺和五十万两银子。”
释小然说着将银票丢到了桌上。
寒雪晴只瞥了一眼便道：“假的。”
释小然哈哈大笑道：“确实是假的，但这里的人却不知道，还把我当成哪里来的富公子。”
寒雪晴笑道：“范老爷要你这大少爷做什么？”
释小然道：“他要我对付黑沙盟。”
“黑沙盟？又是黑沙盟！他们也来了这里？”寒雪晴皱起了眉头，被鬼愁煞砍伤的肩膀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们似乎想吞并长介堂。”释小然道：“所以我加入长介堂的条件就是——挖出这里的内鬼。”
寒雪晴道：“你要帮他？”
释小然没有否定：“黑沙盟也不是什么好人。”
寒雪晴沉默片刻道：“范老爷给你假银票，或许也会给你假情报，你要小心。”
释小然点头道：“他一定会的……”他又问寒雪晴：“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寒雪晴笑道：“查到一些你一定想不到的事情。”
她不说话了，反而抢过释然桌前的碗筷：“但我现在并不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