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风刚来的时候还是五岁,一转眼已经到了束发之年。
那时候的夏曦还是个刚会走路的小娃娃,现在也到了豆蔻年华。
“丫头,怎么还不过来,莫错过了好时辰!”
夏曦只好不舍的走了过去。
虔诚的跪在了巨大的蒲团上。
村长念叨了几句,然后一左一右两个护法打扮的人走了上去。
念起了听不懂的咒语。
随着日晷的转动,足足念了一个多时辰才结束。
临风站的笔直,他不需要睁眼,将这一多小时的风云变幻尽收眼底。
短短的一个小时乌云聚集,雷声轰鸣,随着咒语的语调情绪,天空似乎也作出相应的回应。
临风知道,这是在向守护他们七月的神汇报这一年的点滴。
来的久了,他也融入了其中,了解了这里的文化与信仰。
祭祀结束,便是赐福环节。
村里有愿望的小孩会在一朵闪着金光的彼岸花前许愿。
夏曦拉着临风的手跟在了村里小孩的队伍末尾。
“临风哥哥,七月神很灵的,你可想好许什么愿望了吗?”
临风笑盈盈的看着她。
“我希望自己明年高中,希望阿夏年年健康常乐!”
夏曦突然心里痛了一下。
前世她也是这么问他,临风也是这么回答。
她记得自己说:“那我也要许愿你高中,也希望临风哥哥年年健康常乐!”
七月神真的很灵。
但是只能许一个愿望。
他们俩人都许愿了来年高中。
这次夏曦要换个愿望。
她尝试的开口:“临风哥哥,你能不能许愿我们永远在一起啊?”
夏曦直勾勾的盯着他,眼神里闪烁着期许。
临风似乎没想到小小年纪的夏曦竟然会有这样坚定的眼神,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笑着点了头。
夏曦知道临风哥哥断然不会骗她的。
这一次允许她自私一回吧。
外面人心险恶,波谲云诡暗藏利刀,她不想再失去他了。
随着铃铛声,夏曦跪在了彼岸花前。
她无比虔诚的祈祷。
“祝我的临风哥哥健康喜乐,一生无虞!”
夏曦侧过头看着干净澄澈的脸庞,睫毛如羽的临风。
是那样的真实,她只想永远和他在这小小的夏村生活下去。
什么长生不老,什么真相,什么天极门,她都不想再管了。
此时此刻的人和风景才是最想留住的。
临风起身,虔诚的拜了拜。
“阿夏,如你所愿,希望我的阿夏以后也能心想事成!”
夏曦从不知道自己是如此贪恋临风的话语与柔情。
她愈发的珍重了起来。
祭祀结束,她带着临风回了家。
在一处小瀑布边的竹林里搭建的小屋。
清新脱俗,绿意盎然,风情雅致。
“临风哥哥,我爹娘都不在,你来陪我住几天吧,我害怕。”
“阿夏,夏村有训狼守护没有什么危险,况且你们天生力大如牛,一般外乡人岂不是自投罗网。”
临风虽然说着,可是已经拿起水桶浇起了花。
“今晚阿夏想吃些什么?”
“临风哥哥做的我都喜欢。”
“小馋猫,那今晚就做鱼吧。”
夏曦心满意足的看着临风忙碌的身影,心里再也挤不进去任何事情。
一屋两人,三餐四季。
美好的日子如指缝中的风一般偷偷流逝。
来年春,临风在院子里开始打磨制作赶考的毛笔。
夏曦从窗棂中看着。
那背影依然挺拔如竹,墨色发带于青丝飘扬。
那张认真温和的脸是那么的灿烂明媚。
他的嘴角微勾,动作轻柔细心。
她知道科考是他一生的夙愿。
她若阻拦,便是将这段感情放在烈日下炙烤。
直到烤出裂痕。
所以她依旧如前世一样放他出去。
他从更大的世界里来应该去往更大的世界。
而不是满腔抱负躲在这小小的山村做一个一眼望到头的傀儡。
她太懂他了。
就是因为这样她想自私,也只能说一句:“让我陪你好吗?”
临风递给了夏曦一个竹筐花篓。
“夏村人杰地灵,花草都格外的鲜艳美丽,往后你若觉得这山中单调,便多摘下花放到屋子里。”
“等花枯萎之后,我便回来了,到时再给你摘新鲜的。”
夏曦第一次伸手拽住临风的袖子。
“带我一起走好吗?”
临风有些无措。
他的心又软了下来。
夏曦从不落泪的,可是最近,她常常看着自己落泪。
他难过又慌乱。
只能手忙脚乱的擦拭着泪水。
“阿夏,我本也想带你出去的,可是村长他们不会同意的,你爸爸妈妈回来也会怪我的。”
“你等我好不好,我就在方池城,左右不过一天路程,我肯定会赶回来的。”
夏曦低下头,她不知道说什么。
她不能说你出去便会死了。
“临风哥哥,你能答应我不要同昔日好友说话赴约吗?”
“人心难测,你与他们不过是幼年之交,不值得你去示好!”
看着夏曦收敛的悲伤,临风抬手摸头安慰。
“阿夏,我答应你!”
临风还是走了,走的那天,临风起的很早。
他小心翼翼的收拾包袱,趁着天色依旧朦胧,轻声细语的在窗户边说着告别的话。
可是夏曦坐在床榻,一夜未睡。
这一天她记得太清楚了,就是因为没有告别,所以日后的每一天都会梦到今天。
她在梦里演练了无数遍想说的话。
可那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她又紧紧的捂住了嘴巴,不敢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她做不到看着临风哥哥离开自己。
夜色下,临风背着沉甸甸的书籍,走在了矮矮的山坡。
回望身后错落有致的村庄,他满是感慨。
往日的点滴如走马观花一般在自己眼前划过。
他没有发现最高的山坡上有一道纤瘦的身影正泣不成声。
夏家的人永远不能踏出训狼守护之外。
她们禁锢在神明的庇佑下,也斩断了所有的丑恶。
临风是干净的、善良的、温和的如山涧风,澄澈的如秘境的水。
可他始终不属于这个地方。
他的心会因为禁锢一日一日的消沉。
夏曦痛恨自己的命运,可是她什么也做不了。